大人需要爱才能坚持活着。

植物动物，爱自己便健全。

反而因为太爱自己，生出了争端杀戮，这些是爱的弊端，但也是此星的美丽所在。画如人间，人间成画，要五彩缤纷才好看，才会完整。

不过这个人间，永远不会“完整”。

……

任东未身上的这种熟男味也吸引着小麦下意识靠近他，不自觉地依赖他。

哪怕这个“大哥”，这半个“父亲”其实不堪一用，废而庸庸碌碌。

不少人这么觉得，小麦也这么觉得。

虽然他隐约感觉到，大哥其实不像表面上这样，他是铁骨头，不是烂枕头。

魅力一分自修，九分天定，就像天赋，或者说有些情况下，天赋就等于魅力。

花吃营养而自生，人类能干涉的其实不多，色出其心，身缘于发。

人类做的只是“修饰”。

修饰不等于整容，整容也少动骨，不触及根。

神有时候，总是偏爱混蛋。正是因为祂们的照拂，才会使得一帮人逐渐堕落，化为老鼠也无恶不作，认伥作父。

在有些眼睛里，神是偏心狭隘，还盲目的。

孰对孰错呢？

并没有答案。

看着被黑暗几乎吞噬了形貌的小助理，任东未心里微动，也开始变得像不平静的湖水，只是其中泛满了酸味。

风吹来，他又将酸味尽数锁在了池水中，只允许自己发酵。

他想，孩子周围的那圈光晕忽明忽暗，勾勒不全，倒像是马小孩对自己的心思，时而忠烈热诚，时而……又跟他刻意保持了距离，叫他捉摸不透。

一会儿盛暑，一会儿冰山，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前者。

连光都笼罩不全，这个天使终究要被自己拖进黑暗里了吗？他难道要再摧毁一个好孩子吗？

任东未在心里纠结，他的灵魂陷入了泥泞中，在自我需求和不多的良知之间纠结，徘徊着，不好前行。

大雨天走过山路的人都知道那路有多难走，泥土会攫住你的双脚和双腿，让你寸步难行，宛如穿了铅灌的靴子。

宛如被百鬼抓住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能靠自己，辛辛苦苦地跋涉。

不过除了感慨之外，也有些好处，正如春风还寒也送暖。这幅昏暗中夹杂着浅浅几丝明亮的画面让任东未的心忽而亮了，不过只有那么一瞬间，很快又陷入了迷茫，再次浑浊不堪。

人在看清自己心的时候会恍然大悟，这种情况绝对是能够意识到的，这就像恢复记忆一般，具有极大的偶然性，可以是靠自己回忆起来，坐禅觉悟，也可以是经由外物，有意或无意的刺激。

人类，或者智慧生物，越高级的越是如此，就像一颗葫芦，一颗西瓜，需要敲开才能获得其中的芳华，人类之高明者，称它为：天机。

或者像是重瓣莲花，特别是至尊千瓣，因为过于隆重，如果不借助外物，反而会耗空单薄的自己。

犹如礼服，衮冕、十二单、克里诺林裙……古代的，现代的，都是这样。

空也吃人，满也吃人，适宜最佳，中庸养生。

到底是年纪大的，皮囊坚韧，粗糙厚实，承得住风霜滚雷，耐得住寂寞，压得住冲动，藏得起情绪。

任东未内心翻覆，表面上却依旧安静地看着小助理，只做出最浅显的疑问模样，等待他往下讲。

“大哥……”麦草又叫了一声，姿态怯怯的。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包括眉眼，但是任东未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了。

屋内还是有些光线的，因此他能看见一些麦草的动作。

他看见他把双手从键盘上挪开了，看姿势，似乎正垂在膝盖上，身体也扭了过来，正对着自己坐。

太阳光有时候会吃掉人的视线。

人类祈祷是向神借力，我们不能直视强光，更不能伸手触碰火焰。

力量悬殊太大的时候，弱小的一方要学会借力，而不是直接套用。

看见任东未在好好地注视自己，眼睛里也没有戏谑的意思，马麦草抓紧机会，摆出谈判的姿势——他要说什么重大的事情时，会不自觉地拿出印象里最正规的姿势，也就是上课时听训的模样。

任东未听出来孩子在紧张，但是没有戳破。

他知道，扯了这么久有的没的，终于该谈论正题了，也就是，他希望麦草离开自己去发展的事情——他最开始讲的那个问题。

终于要有答案了！

他偷偷地攥紧了垂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因为身体挡着，麦草看不见这动作，这让他得以舒展，就像在被窝里肆意开花的脚趾头。

虽然能猜到答案，但任东未免不了的心烦意乱。

原因有很多，他害怕小孩拒绝，害怕他死乞白赖要留下，也害怕他真的同意离开。

看看自己一团糟的办公室和小茶几上刚刚喝完的水，以及还残留的三明治包装袋，他已经习惯了小麦在身边的日子，他要是离开，他又要变成孤独一个人了，又要陷入冗闷的寒冬，潇潇度日，像沙漠中唯一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