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小孩在身边,挺好的,他的青春、活力和温暖,给任东未这个几近干枯的心灵老翁带来了一个勉强的春天。
也让他找回了一些活着的感觉。
而且如果他不在,他就不得不多召唤那个人来自己身边了。他其实也不想过分糟蹋他,但是孤独实在太可怕了,一次次的吞没理智。
他现在几乎就是一头野兽,要是连小麦这盏唯一的光源,仅有的治愈也走了,他会彻底失控的。
任东未仍然想自救。
为了自己。
冻僵的人有两种表现形式:麻木不仁和目中无人。
总之,不太善良,毫无温度,仿佛行走于人间,仅披着人皮的怪物。
前者,外壳全然死烂;
后者,心灵已成空壳。
黑洞会吸噬一切。
无论呈何种性状。
深陷淤泥和沼泽的人需要其它帮忙才可以脱身,成年人其实都是半个残废,因此才需要孩子带着新生的明火,即未曾被污染的快乐来疗愈自己不堪的灵魂。
抹布亟待修补,方不漏风,堪一大用。
因为,地球上的资源有限,包括快乐和氧气。
如果没有新鲜注入,得不到补给的植物会慢慢腐烂,不达金顶而干枯,像永远爬不到乞力马扎罗山顶的绿色,又像一直修不圆满的僧人,还像缺了十五的月,贴近一些,就是少了重要调料的菜。
其实,没有烂人和废物,只有不灵光的笨蛋。
石头也不是废物,存在必有其缘。
你和它不合缘,俗话说是不合拍,因此,你以为那是废物,实则,是你狭隘了。
花只一夏,不见三冬九穹。
人担百岁,微察光境跃迁。
怎知宏音宏,深谷幽,人心难测?
世斥蜉蝣,万物尘埃,那是……魔法的粉末。生灵尽是奇迹的具象,只是,我们不知。
当局者迷,观棋不语,因为棋听不见。
“东哥,感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收留了我,让我没有在街头出事,如果没有你,现在我估计生命垂危,没死也成了废人。”
马麦草的语气郑重,任东未不习惯这种沉重严肃的氛围,下意识想打破。他刚摆了摆手,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话口就被抢走了。
年轻人胜在快捷。
“哥,你不用说什么我夸大了之类的话,事实的确是那么残酷,当时我欠债没钱,医院都去不起,也没有地方住,还饿着肚子,没有你的话我真的会遭遇生命危机。”
孩子的眼睛闪烁着,真诚得让光都偏向了他几分,任东未逐渐看清了他的眼睛。
“所以大哥,你其实救了我的命,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也一直记得!”
任东未的心微微摇颤,他感觉脸上热热的,辣辣的,只好不自在地坐起身,椅子被晃得嘎吱响,像顽皮的老人在调节气氛。
又像亲密时摇晃的床,沉默的家具们总是热衷于充当氛围选手,这样的好处就是可以赶走一个人的恐慌和孤寂。
破旧中往往充满了人情味。
万物都有好处,阴必同阳,方成立体,否则便不应存在于此间。
这是定式!
永远不可改。
记住。
它比1+1=2还肯定,绝对固定。
任东未踯躅着,在心里编织着应对的演讲稿,思量怎么说服这个一定会犯倔的,既聪明,又老实,所以相当难开化的孩子。
麦草那边也在慢慢叙述,“东哥,你总说自己不讲道理,还像痞子,可是在我眼里,和当初的那个房东,那个中介,那些同事比起来,你明明温暖多了。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样,在这里,在家里,你永远是有温度,有温情的,好人。”
“最起码对我是这样。”
麦草笑得温暖又肯定,像缓慢治愈身体的药。任东未心里波动得厉害,虽然猜到了方向,但真的听到孩子说他是好人,肮脏的履历和沾满污浊的双手历历醒目,刺痛着他的神经,他既疼还羞,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充当愚蠢的鸵鸟。
他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一只鸵鸟,一直以来都是,只知道逃避现实。
然而马麦草没有再继续说了,他没有回答自己要不要离开这里的问题,却很巧妙的采用中庸的态度给了任东未最柔软,也最沉重的一击。
让他的心脏痉挛,又酸又疼。
任东未没有等到后续的声音,也明白了小麦的态度。他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这么狡猾,将炸药又丢回了自己手里。
这愚蠢的狐狸!
他在心里气急败坏地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