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峻熙的嘴唇动了动,刚吸了半口气,喉咙正准备开张,老韩就打断了他未出胎的话,“我知道!你前段时间嘱咐过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怕打乱了你的安排,所以我这次先来和你商量,你的心思一向细腻,真的打乱了你的计划闹出事就不好了,我们明白。”
老韩把脸面放得很低,几乎可以给眼前的年轻人当鞋垫子用,但是孔峻熙不买账,他不着痕迹地对着冷墙翻了个白眼。
老韩个子矮了他半个头,便没看见。
幸好。
实际上,孔峻熙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眼前的人没有停下或者识趣走开的意思,他不好开口撵人,自己现在毕竟还在公司名下,也没有完全独立,寄人篱下总要忌惮一下主人的起居喜好才行。
所以他干脆把老韩给当成了一台收音机,吧嗒吧嗒,播放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废音,这样哪怕它实际上在给自己制造噪音,增加麻烦,也显得有趣了一些,不是那么碍眼了。
他轻蔑的想:有些人还真是喜欢上赶着给人当台阶踩,把不要脸当成筷子用。
这是商人的圣经。
公司里的这帮领导,尤其是负责发家的这几个,他们的脸皮之厚他是见识过的,而且见识了很长时间。
从这段见闻里,他还懂了一个道理:小人必须不要脸,时刻谨记着死缠烂打这招金刚术,这样才能办成事情,一步一步达成心里想要的结果。
穷无傲骨,富买贵氅,人都是物质的,尊严要靠金子堆出来。如果讲骨气的话,那迟早得饿死,什么狗屁道义都没有活着重要。
骨气这东西,连义气都不如,就是路边的花,光好看,不中用。
而且讲究骨气的前提是有留青山的实力,如果连命都没了,那所有的一切就只是笑话,原本想传达的也传达不了了,想坚持的也不得不中断。
讲究清白却因此被涂炭,在粪土中找净土,在扭曲中寻找笔直,这不是扯淡吗?
所以活着才最重要。
古代那些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才子,其精神之竹洁确实让人佩服,但从物质的角度上来说,他感觉那些人都是脑子被水泡发的白痴,两只眼睛只看得见梦想,不知道瞧瞧脚边的现实。
看风景的时候就摔进了悬崖里,梦还没醒,脖子先断了。
人们为什么要把这种傻到可笑的事情当成浪漫,还传颂千年?
因为大家都没有超前消费的勇气吗?
因为追求精神富足的前提是丰饶物质,肚子饿的时候没有精力和资格快乐,这就是物质世界之物质人的规则。
孔峻熙不懂那所谓的骨气和浪漫。
不愿意懂,他不想把自己变成白痴。
他是个现实的人,所以才懂得抓住现实来让自己获得更多物质资源,他觉得身而为人,特别是在这个人才济济,机会纷纭的当下,抓住能抓住的才是要紧事,
否则大水冲过,你却光顾着看头顶的风景,跟着潮流摆头,结果什么都留不下,之后只能凄凄饿死。
柴米油盐才是生活的浪漫。
懂生活的人才最浪漫。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每一对辛苦在生活这块泥地里耕耘的父母都是诗人。他们才是最值得赞颂的——这个世界上所有努力还认真生活的人。
不懂颜色和音律不代表不能浪漫,浪漫是人类的一种天赋。
身而为人,浪漫的前提是填饱肚子,强身健体。
除非,你不是人,而是艺术家。
与之相对的也不是可以被任意称谓的人,而是凡人。
他是凡人,孔峻熙很清楚这一点,在现实层面,他比谁都看得清自己。
所以才活得丰饶,才能以盲爪掌握大部分的颜色,成为一位现实的皇帝。
丢掉梦想,这是向金钱而“成功”的第一步。
不过,也不是完全丢掉,目标还是得有的,不过是抛弃泡沫和轻浮的想法之后,从理性分析赚钱之策,亲征而非纸上谈兵。
现实的人才能赚到现实的钱。
虚浮鞭挞不了现实,凡有所象,皆为真实,只是,你的思觉触不到,触得到。
世间的人是千姿百态的,每朵花看到的世界都不是一个颜色,所以,每种存在都有自己的“真理”、“命运”、“规则”。
人主动而罕见共情,彼此参差,故而“立体”才成立。
孔峻熙是其中之一,平凡之一。
不过,这样属性为现实和坚实的“人”,就像一块红土砖,虽然足够结实,但是其缺点就是过刚易折,容易被情感诈骗。
自以为看透了寰宇,其实因为偏科和挑食太严重,其为“人”的存在早就变得岌岌可危。
用相对立场的眼光来评判,人“废了”。
但是物质看浪漫,梵高、贝多芬等人,亦是“废了”。
不过不可能改变他们扬名的事实。
现实不容易被幻想打败,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世界是不同的浪漫。
诗和酒的悲欢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