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指你们用我赚钱这件事，虽然你们自己有分寸，但这毕竟是在消耗我的价值。一个艺人的商业价值是有限的，众所周知。”

庞绅勋点了点头，这话没错，仅仅是指后半句。

孔峻熙自然能看懂，多年的合作伙伴是很有默契的，很多话不需要言明也可以交流自如。

“还有——”他霸气地坐在庞绅勋面前的桌子上，长腿一叠，像屏风一样挡住了他想要逃走的视线和心思，让他不得不把自己囊括在眼睛里并且正视自己，优雅而霸道，可爱又放荡。

“你们培训的事我不管，但是已经用我赚到的钱，不管是出于道义，合作这么久的情谊，还是那张具有法律效益的合同，或者就算是出于我目前在整个圈子里的地位，你们怎么着都该和我分这些钱。”

庞绅勋想要推辞，看面前的大爷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立刻改变了思路，开始顺水推舟，“那，你要多少？我先说好，钱不记在我这儿，我得去找负责人算算，事情不一定能成，老韩那边也……”

“一半！”孔峻熙打断了他的推辞，态度强硬得像那把斩断乱麻的快刀，“这已经是我做过让度以后的数字了，按我目前在公司的分量，我就算把那些钱都要了你们也不该说什么。合同上也写了，凡是关系到我的收入，必须一律和我二八分，我八，你们二。”

庞绅勋又咽了咽口水，他心里跟着目光一道沉下来：这小子说得对，他对公司来说不可或缺，现在的这座华庭全部建立在他身上，钱的事的确不能太计较，这个小子最看重钱了。

更不能做得太过分。

只是这件事他们做得很隐秘，为了就是悄悄赚一点，趁着现在还没有和孔峻熙切割，在这个最后的收获季节里榨取一点他的价值。没想到最终还是没能瞒过孔雀的那身“天眼”。

凡人在神面前果然无处躲藏吗？庞绅勋怀疑着。

这就让人很烦恼！从口袋里平白往外拿钱，还没有等值的收入，这是谁都不愿意做的，尤其是他们这些嗜钱如命，在生活盘中已经下沉入泥沙里，无药可救的“赌徒”。

钱于赌徒就是灵与肉的关系。

赌徒都是灵魂缺了一根筋的疯子，上帝的手笔无人可以修缮，所以这些灵魂漏气的可怜虫只能抓取身边最好的东西来拼命堵住自己的心，试图填补那洞。

可是不管金子堆积再多，风始终会从缝隙里漏出来，灵魂依然会感觉冷。

钱暖不了深心。

他们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一味的，下意识抱着自以为的“救命灵药”——金钱不松手，谁碰，就红了眼睛咬谁，亲朋好友一视同仁，因为那是他们的“命”。

穷命，苦命，舛命。

商色与钱同衣共里，不分野兽文舞，已然成野兽。

当人听不懂杯盘号角，就已经堕化了，不需要再同席——心里。

并且，一定要小心“野兽”，它们会吃人伤人。

庞绅勋已经堕化，毛发张狂，心里没有人样，只有茹毛饮血的怪物。

借着喝水的工夫，“它”狠狠压了压嘴角，陶瓷水杯之后凶光毕露，和慈和的外表完全不搭，仿佛野兽包在了人皮里，兽性将那皮囊撑得松松垮垮，血腥的獠牙呼之欲出：该死，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眼线？现在整个帝盛，不，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圈子里，到处是他的眼睛，真不愧是孔雀！

当时，我们确实小看他了！可恶的垃圾小子！

当初，不过是一只老鼠——

孔峻熙不再绕弯子，他已经看到了庞绅勋的眼神，哪怕他故意藏了起来。他可是“孔雀”，连如来都忌惮的广目野兽。

老鼠岂能避过天王目？

他索性直接戳破了窗户纸，但是态度依旧温和——

孔雀有自己的计算，哪怕他现在的地位相当重要，几乎是帝盛的核心，少了它机器必然停摆，它也必须小心应付那些关键的机器部件，避免它们愤起，直接闹个鱼死网破。

老妖怪才最叫人害怕，因为老江湖深沉不见底，不知根，被吞噬只在分分钟之间，便化为白骨，哪怕法力高强也会被吃掉。

沼泽就是这样的，柔弱，偏执，仿佛世界上最柔韧的藤蔓，被缠上了就会变成其上生长的干尸，异形的石头，它的养料。

这个世界是一口巨大的蛊盅。

它还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