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庞总管在下属和小辈面前一向是游刃有余，表繁随而内威稳的，就像被活火山包裹着的神级寒冰，除非用跨维度的力量，否则融化不了一丁点。

一个人很少对着蚂蚁感到慌乱，除非正在遭受群攻。

孔雀眼角藏着的笑意更甚：这一切的现象都说明，他说中了。

（下意识的）小动作最容易出卖主人。

就像学生考试作弊的时候，如果大大方方的动作，老师反而不容易发现，因为你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

但是做贼心虚，东瞅瞅西看看，鬼鬼祟祟的，这么一连串用来确认自己安全的动作反而会害本人成为鸡群之鹤，被精准捕捉——因为别人都在认真答题，只有你一个三心二意，挂着羊头卖狗肉，一看就不是什么乖鸟。

而且还能在复制粘贴的催眠法阵中给老师提神——监考老师都爱。

出卖自己的往往是自己。

人心多疑也多莲。

大千世界，神佛之寸无处不网罗，但也无处不得障目。

每颗粒子都有渺小的智慧，于沙砾之处欺骗举目。

每颗粒子都有背面，神佛之目必存死角，全知全能者不入此间，不堕此道，因为低维承受不住。

人，可以做到。

人，堪比神佛，是被独立设置的“此间至高”。

所以，作为神的你，无需自悲，哪怕是至窘至羞的时刻，也有数以万计的生命正以崇敬的目光仰视着不可达的“你”。

你是至高，是心里的“祂”。

“这个，这个……”庞绅勋在思考措辞。

他试图解释，或者在孔峻熙看来，那叫做：狡辩。

可恶的（老）狐狸！他在心里讥骂。

“是管培费？主要在于培对吗？培训的培。”

他抬起头，稍微让身体放松一下，保持一个姿势久了，他的身体有些麻。

他长舒一口气，只看样子，是完全没有把桌子对面的人放在眼里，姿态在从容不迫中还透露出两分惬意，这是高手的姿态，俗称松弛，“另外我还听说，面见我的费用是单独算的，被叫做‘大师课’。但充其量也就是让他们远远地看上我一眼，你们这是诈骗啊！”

“我……”庞绅勋刚才一直心虚地低着头，害怕眼神和头上管不住的汗出卖自己。不过，听到这些都被说中了，他忍不住猛抬起头，试图为自己辩解。

下意识的反应总是会出卖聪明的人，尤其是在心理学家面前。

因为人在撇去高低和密度不等的“智慧”浮沫之后，剩下的就是身为机器的大同构造，很多潜意识的反应是按照“人类”或者“三维智慧生物”这种基础设定来的，最容易参考。

比如，在尴尬的时候，大多数动物都会假装特别忙。

“你们做得很好！”

庞绅勋一愣，目光多了两分不解，但底色是清明的。他现在没有特别复杂的算计在心里运作。

单纯疑惑。

少爷，哦应该是祖宗，祂的态度怎么突然改变了？

不会是在耍什么鬼主意吧？

他谨慎地想。

倒不是他愿意这么小心，而是孔峻熙这个人，只有特别熟识他的才知道，这个人看着大方，其实小心眼特别多，而且超级会算计，就像孔雀开屏的时候那满尾巴的眼睛，密密匝匝，知晓时分再回首……竟然如此瘆人。

小儿也有攻城雄计，不可忽视。

他还很记仇，如果人也可以开屏看看，那孔雀尾巴上挂着的一定都是上了他报复名单的倒霉蛋。

他可以确定，自己和帝盛的其他高管，一个不落都在上面呢！

也可以说，那不是尾巴，而是一个人的蜘蛛网，统名为：黑色、死亡。

他毕竟算他的半个父亲，还是小半个老师。

知儿者莫若父，知徒劣者莫若师父。

庞绅勋咽了一口口水，手指不由得抓紧了袖口，这么多年了，当初被虐待的习惯就连他也改不了。

在这里的大家都被伤害得太深。

但社会本来就是一片海，海本野色，规训灾常，为了活着鞭子飞舞成绫，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

就连他也需要安慰自己，用别人的悲伤，在自己手底下磋磨时——

过重而超越了人魂承受极限的悲伤，要么被时间冲刷辅佐着，自己慢慢消化；要么通过别的途径，比如转移的方法，把庞大的情绪快速转移出去，称为发泄。

这两种办法都可以保护自己。

前者成为圣哲，后者复染龙恶。

看你做圣人，还是恶龙？

反正，帝盛没有那种圣人，就连好人也没有一个，包括庞绅勋。在金矿里久居的，都是只认得钱的商人，他们爱钱也需要钱，只差吃钱——以钱运转内部小周天，早就被异化成了披着文明人皮的妖怪。

不好辨认。偶尔出去闲逛透风，便以一身铜臭味，如恶花般污害世界。

正如，病毒。

文明也可以是病毒，其一。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妖变，可悲的，还以为自己是个“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