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峻熙当然没有下嘴的意思,马上要上镜,他必须保证脸部的瘦削,那样才几近完美,所以,那只鼓囊囊的袋子被他捉在手里反复把玩,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因为其他人也在拆零食,所以这种曲调相同,音调不同的声音莫名变成了氛围魔法,仿佛春注入了这间寒冷的屋子,让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得到了缓和。
孔峻熙身为池中之物,肉体凡胎,自然也受到了魔法的影响,没有太计较邹木玮在自己身旁动小心思的问题。
不管是不是为自己好,他讨厌所有生物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心里建造机关城,这让他总有不安的感觉。
他不知道他们要套咬,还是要刺他。
当然,他不会表现出来。
孔峻熙这颗看似和烟台梨一样爽口,实则腻挺非常的青皮牛油果,在社会上打诨淘沥来的捕鱼经验就是:真正的高人往往喜怒不形于色,要么面无表情,做什么都是一个样子,一幅表情,仿佛在脸上戴了个木头面具;要么,你看他是在笑,其实心里早就想好了怎么杀掉你,简直就是画了一层小丑的白,还装成傻子,其实心里一直谋划着猎老虎。
还要拿去卖。
后者最可怕,细思极恐,因为容易让人掉以轻心。
前者往往已经修成了新的境界,不肯费心思和凡人计较,平时也不容易在烟火尘埃里遇到,高手难形难遇。
而后者——那一只只藏起利爪的棕熊,就伪装成人的样子藏在人间。
务必防掉以轻心。
一把伪装成笑容的镰刀,这是“成年人”、“成年死神”的必杀技。
他轻轻捏着袋子,不知道是有意恶作剧,玩孩子气的把戏,给庞绅勋增加听不清话的困难,还是将手里那个东西当成了一个缩小版的庞猪,反正,邹木玮能从小祖宗的指尖看出来一些不明显的情绪,根据他的了解,那绝对是憎恶。
工作人员们很默契地在配合。
在娱乐圈里工作,有背景和主要的裙带还不行,还得稍微机灵一些。而这“机灵”不同于外界普遍认为的那种,当然是基于现实情况,随着人为地宜条件而变动。
总结来说,直接精确一些来说,就是做“主子”的哈巴狗。□□干净舒服的,当然就能吃到肉骨头。
人可以为了一块肉,丢弃尊严,趋近野兽到什么地步呢?
金钱帮助了文明的推进,也在一些时候让人类堕落,在某些方面一步步返回了原始。
比如说,汽车让人类出行方便,发达了交通,增强了通信交流,好处多到数不清,仿佛照亮了夜空的大型灯火,是文明的一轮太阳。
在此之前是电灯、火焰、工具……
当凑齐九个太阳,人类会不会因为发展过度,给大地带来类似干旱的灾难?
例如,当地球被过度开发,过度金属化的时候。
不过,那一天离我们还很远,似乎又不用操心了。
只是似乎……
但是,在繁密的好处中,零星的瑕疵被掩盖,它像蛀虫一样被掩埋在大厦深处,日复一日,滴水穿石的腐蚀着坚固的建筑物——汽车也让人类变得像最开始的蠕虫模样,软软的一滩,没有手足,只保留了几对触角,或者浑身都是。
仿佛鼻涕虫,仿佛不符合大众(普世)审美的毛毛虫。
这样的“人”,看似长着完整的躯干和四肢,其实大部分时候是在爬行。
而“人”是站起来的,这是神——所有的那些同族先辈们赐予的礼物,来之不易。
工作室里,孔峻熙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就连吐息都是淡淡的,节奏里蕴含着诗意,仿佛是水墨画里垂钓的仙翁。
只不过,这仙翁穿得过分时髦了,还留着短发,造型嚣张,整个人像只不好惹的刺猬。
好多人都感觉,他手里捏着的那个东西仿佛真的是庞绅勋,庞绅勋自己也这么觉得。所以,他现在的心里急得发痒。
孔峻熙仿佛不是在把玩塑料袋,而是在掐着他的心脏,扼制并恶劣的管控着他的呼吸。
老人面对顽童是最没招的。
而顽童们下手向来不知道轻重,因为内里还是空的,所以皮囊很容易就会被魔鬼侵占,于是很多孩子没受到合适教育的时候,只知道跟着欲望行动。
大部分孩子都是小鬼,我们通过后天的教化浇灌灵魂,使其生长扎根在身体里,之后你我或者变成天使,或者成为上帝虔诚、半虔诚的子民,总之不再愚昧。
去掉家具上的污渍,家具会被刮擦得痛苦尖叫,去掉人被染上的污浊,人也会痛苦到坚持乏力,总想放松玩耍。
向上永远是艰难的,但山顶才是真正能丢弃内心污浊,助自己短暂成神的地方——神没有烦恼。
因为那里最接近神域。
上帝愈人。
古往今来,在红尘中活着的人都披着一身彩尘,被污染得太严重,活得越久越是如此,所以成年人常常疲惫,老人常常混沌。
那是灵魂和智慧被灰尘压殁之后的表现,具体展示为——双眼浑浊。
眼睛是灵魂的放大镜,就像观测星尘的望远镜,它直达一个人的心和脑。
而有的人虽然躯壳被尘埃压抑到增生了很多皱纹,像年纪大了的山与树,像黄土高坡的断崖,却依然双眼明亮,精神矍铄,几乎不染尘埃。仿佛一颗颗抛光的宝石,越打磨越珍贵。
这样的灵魂是轻盈的,本身就是山峰,比如很多德高望重的大学老教授。
接近他们,聆听他们的真心,能达到站上山顶的效果。
登山很难,所以智慧的人类群垒结果,出现了学校和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