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自己和孔峻熙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未揭面时刻,邹木玮便还是表态了,否则不够朋友。
在这个世界上,从帝王的名单上被清除,就代表着要进入贱籍,被生活拨冗;从神的地界被剔除,就意味着会登上死亡名簿。
人情世故得周到。
“除草这种事我来做也可以,不过您既然打算自己动手,想来是有自己的安排,我就不添乱了。”
孔峻熙一口接着一口,慢悠悠地吃着饭,他递给邹木玮一个满意的眼神,“那当然,只有园丁才知道花园应该布置成什么模样,哪些花草能留,哪些需要拔掉,哪些只铲平就可以。”
邹木玮机敏地递过去一小沓餐巾纸,免得孔少爷吃饭漏嘴脏了衣服,或者掉到那怀里的人身上再弄醒了他,那样会很麻烦。
虽然两个人这会儿说话一直套着层明显的伪装,但是不能避免那似乎睡着的家伙其实比一般人聪明这种偏僻的可能。
而他也没办法完全确认他睡着了,毕竟他不能把手伸进孔峻熙怀里去探那人的鼻息。
那是放肆、非礼。
他们两个现在是站在刀刃上舞蹈,随时会被切破脚,落得碎尸万端。
但,刚好他们两个都是疯子,就喜欢找刺激。
孔峻熙很受用他的服务,他收起饭盒,擦嘴的姿势也很优雅,整套动作赏心悦目。
邹木玮一边接过饭盒跟垃圾,一边适时说道:“有需要的哥你就吩咐,我一定给你办妥了。”
孔峻熙点了点头,他瞟了怀里的人一眼,确认他仍然睡着,呼吸均匀,这才把一直捂着说的话撩明白了一点。
在家里闲聊也披皮,他着实有点累,很少有人在私人空间中,于私人时间,也喜欢穿又厚又笨的大礼服。
“老韩亲自进来捣乱,非要插手业务,给公司弄来不少他觉得有些价值的人。这部分人我接触过,都不懂规矩,仗着有姿色不把大主播放在眼里,还抢人家的资源。”
“要是不想办法整治他们,公司里的生态就乱了,大主播必须稳住,那些是公司的命脉,也是我们安稳直播的根基。这一次我得出面,不如说以我的地位正好是最适合出面的。”
邹木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新一季度的新人的确太猖狂,仗着老板亲自接待之后点将,像一群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碍着老韩的面子,大家不好意思插手管,任由那群猢狲造作,把公司变成它们的花果山,却没有好的办法对付,只能干咬牙。
邹木玮作为唯一的助理当然知道,孔峻熙本来是打算冷眼旁观这件事的,毕竟他高枕无忧,底下的蚊子飞不到千尺之巅,他以为老韩只是胡闹。却没想到,这一回那头猪居然动真格了。
所以现在事情既然威胁到了他的利益,孔TOP就不可能继续坐视吃闲茶。
否则,下次风停时,他就是别人吃茶的踏脚石。
高傲如孔峻熙,霸道如孔峻熙,当然要积极维护自己唯一且不可撼动的地位。
不如说,他必须保证自己的唯一性,才能平安在圈子里活下去。哪怕他现在是大TOP,在这个竞争激烈,后浪秉着汹汹的气势随时推翻前浪的时代,他也很快会变得岌岌无名。
世界是丛林,必须踏着小心翼翼,武力不减以恒身。
入行之后他在暗中打听过孔峻熙的从前,知道他受过苦,也便能猜到,这位少爷肯定不希望自己回到以前的生活。
换成他也不希望。
由奢入俭难。
所以,他早知道自己伺候的这头鳄鱼要咬人。
他给鳄鱼倒了一杯水用来在饭后漱口,鳄鱼一边喝,一边摆着大爷的姿势继续说道:“得解约掉一部分新人,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吃到的蛋糕没有少……”
他很聪明,说话的时候无意间把邹木玮的利益也给牵扯进去了。
因为他是自己的助理。
两个人的话音断断续续传进尹煜佑耳朵里,熟睡的他意识犹如一片死海,完全无法被翻动,石子投入其中却惊不起半点波澜,只是被潜意识吃掉了。
呼吸依然均匀。
孔峻熙又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就像昏死了一样,完全没有被吵醒。
邹木玮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相信孔峻熙自己有分寸,会注意防范,所以才一直没有出言提醒。
成年世界的规则和孩子之间稍微有些不同,而且大部分的不同还很微妙。其中一条就是,随便提醒关乎常识的东西是在赤裸裸侮辱别人的智商,这种“好心”是不礼貌的鄙视。
是富人丢给穷人的一张昂贵的,带有香水味的纸巾。
是自作多情。
最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眼下话聊得有些露骨了,他也不放心地瞟了一眼。
人总是会产生连带关系附属的同情心,就像大树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