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很多人觉得公司养的不是艺人,是供了神仙,供了老板的祖宗。
究竟是生活和物质让人变得高洁了,就像一直勉强度日的流浪汉终于买到了一瓶沐浴露,可以让身上保持久念的清爽,还是金钱这种和人体不兼容的铜臭,让好好的人被腐蚀了呢?
他搞不明白这个问题。
因为他并不了解从前的孔峻熙,别人的只言片语他也并不完全相信,因为没有证据。
因为他是律师,高级律师。
语言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给之戴上虚假的面具。
要么,他是新一轮的“范进”;要么,他是埋在地下的笋,隐而不发,如今终于见到了阳光,自然要把之前受的压迫都还回去。
他不了解这家公司,不好下结论,只有观察。
孔峻熙对这份不打招呼突然到来的饭和这个不请自来的人见怪不怪,要想做他的助理,承受他阴晴不定的脾气和经常保持安静,以及成为一个机灵的哑巴这些是基本素养。
其次就是务必熟悉他的起居和饮食喜好。
做好了这些,就知道怎么哄他。
在他身边,“有眼色”是公式里的数字,饭里的食物,必要存在。
如果是贴身助理,还必须有一项超能力——会看他的心情。比如说,能从他一致无二的表情中看出来他目前是在开心,还是有些伤心、失落、遗憾或者生气。
以便能送上对应的安抚策略和食谱。
再比如说,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给他打扫房间、做饭洗碗、安排业务等等,都不可以发出声音。
他早就端好了架子,等着人来服饰自己。
帝王不会惊讶于奴隶突然给自己脱去衣服,他只会伸开手等着被照顾,也只会因为奴隶蹭到了自己的头发而生气。
人人向往成为巨婴。
并不会因为被服侍而发脾气,最起码他不会。
饭还是烫的,孔峻熙并不在乎会不会烫伤怀里的尹煜佑,自顾自吃了起来,不过他还是压抑了进食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怕吵醒怀里的人。
邹木玮不确定,他还是不敢乱看那躺着的是谁,不守规矩是艺人助理的大忌。
他没有那么蠢,况且还得留在孔峻熙身边呢!
他倒是好奇,是谁这么有胆子躺在鳄鱼的嘴里?
是故意而为之,还是蠢货不知情?
这世界上的奇人有很多。
他收起心思,孔峻熙开始颁布任务了,“时间拖得有点久了。”
邹木玮愣了一秒,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像白鹭一般稍微前倾着脖子,抱着试探的心思问道:“哥你的意思是,该收网了?”
孔峻熙吃了一口饭,动作优雅好看,像举着红茶杯的黑狼,“要是一直让跳蚤蹦跶的话,哪怕它只有一只,也会把一整块完好的皮肤弄烂,那种小玩意儿可不能放任不管。而且……”
他的声音发生变化,里面多了一丝懒懒的味道,配合着吃饭的姿势,像笑断他人生鲜的吸血鬼伯爵,“看也看够了,最近实在是太和平,无聊啊!”
孔峻熙惆怅地感慨,偏偏还露出两分惬意,邹木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不敢叫孔峻熙看出自己的表情。
面前的这尊包金大爷实在太喜欢猜忌了,他不能让他对自己抱有任何一丝不信任。
为了留住这份工作。
这很重要。
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有一些翻腾的泡沫,并非空无一物。
他还是有感情的。
他想起了古罗马的几位暴君,他们无聊的时候总喜欢制造点乐子,比如说斗兽场里的那些决斗。
那会儿的贵族以血腥作表演为乐,自己则高位端庄看客。尤其主角是人类的表演,会让这些身份贵重的观众变得更加兴奋,华装之下流露出千种丑恶。
越高级,就越低级,至高者最为下贱。
啼晓的是公鸡,起义的是农民。
高位者以变态为乐,平欲满足者以猎奇为好。
己逐渐成憎,却浑然不知。
红杉树不知道自己病了,还在持续作恶,终于成为了妖怪。
做律师的那些日子,邹木玮看过了不少这样的例子。很显然,面前的这位花美男就处在这种黄金拧麻花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