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成人想要返童?为什么皆道孩子的世界纯粹?因为孩子被护在成人身后,从来都不曾真的靠近这个世界,这个“真实的世界”。
纯真其实是愚蠢,是白净,是“游离在外”。
入世才俗玉。
超脱为贵,才是真“不染”。
人不可能不跨过鸭绿江。
只要想保护自己,保护他人。
因为人生不可能止步,否则迟早会被洪流淹没。
我们要怎么适当的和全知的现实保有一线距离,维持好眼里的朦胧,不因为未知而伤己,又要求未知护心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每个人插出来的花都不同。
每朵花都在自己绽放,为了自己的绿色。
不过与此同时,尹煜佑还注意到另外一个小小的问题,一个相对而言,重量要轻松一些,但对于孔峻熙自己来说仍旧不容忽视的问题——怪不得他这么瘦,瘦到身上有一种骨头反包围吃了肉的感觉。
尤其是穿薄衣服的时候,有些发干泛柴,哪怕他有好几次撸起袖子,能看出来实际上有肌肉,也没有特别强壮。几乎全是靠高个子和冷脸,还有酷酷的妆发,用这些在撑着身上那股独有的霸道冷峻气场,那也是他的卖点。
而这些东西都是水中月镜中花,是漂浮的泡沫,轻轻一吹就破了、散了,维持不了了。
所以他看到的峻熙总是时而健美精瘦,时而又偏重干枯弱削,表皮的肌肉似乎很调皮,时有时无,不一定出来上班。
而且他总是穿着大大的外套或者上衣,很少露太多皮肤在外面,特别是面对镜头的时候。
不过有些时候他像是故意练过了,比如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那会儿,那种时候他看起来会壮一些,毕竟孔峻熙现在的生活已经好起来了,有助理照顾,不缺钱,不缺名气和实力,在行业和公司里都相当有地位,还备受人尊重。
他已经过上了很多人想要的生活。
可以说,苦尽甘来,前途大好。
他不会再被动挨饿了。
只有主动选择。
不过,尹煜佑寻思,自己还没有量过孔峻熙的骨架大小,因为那样不礼貌,相当于陌生人进了别人家之后却直接奔向了主人的衣柜,还乱看乱翻。
和偷没有区别,偷数据也是偷,无关线上线下。
如果他过去真的一直挨饿,这下子跟自己的猜测倒是吻合了一些,他之前就想到孔峻熙的肌肉应该是流失得太快了才会维持得不稳定。
因为近距离接触过,他十分清楚孔峻熙的肌肉是真实的。
而有两种原因会导致这样的结果,第一是身体的代谢能力太好,他太忙,有时候顾不上吃饭,导致营养流失太快,第二就是他身体的底子太差了,像个填不满的窟窿,营养永远大缺,不管吃多少都会流失掉,几乎已经形成了疾病。
现在看来是后者。
尹煜佑启了启唇,干干地嗫嚅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于是他又利索地闭上了腔。他觉得由自己来说些什么还是不合适,不管是以他的角度,还是以孔峻熙的角度。
以前者,他现在自顾不暇,吃了上顿没下顿,而孔峻熙已经是不缺吃穿的经济自由人士,随便拿些话安慰人家,那是自不量力。
乞丐哪里有资格心疼圣上?
况且他也没有这么多的精力,照顾自己的一方小池塘,控衡里面的波浪和泥沙,这些已经很勉强了,快要掏空了他。
年轻人潜力无穷,却也因为稚嫩,往往大门洞开,极其容易被有心者趁虚而入,大快朵颐使之掏空了内在,遗憾成为华而不实的风中纸烛。
轻轻一碰,已是傀儡,细思极恐。
现在的社会中这样的“朽青”有很多,这是大浪淘沙的历史壮歌,社会前进的必然过程,还是人文的遗憾一页,社会的一大疏漏呢?
一株树被虫蚀尽,虫固然有错,可是放任青天净土之下小尘泛滥成灾,成为大患,并且还咬倒了一株风向标,这是土壤的责任,还是园丁的责任,亦或者是树自己出了问题?后成的,或者是原生的。
以后者的话,他只是大浪之外的一介旁观人,更无(钱权之)所长,不曾感受过洪流的席卷,所以不管说什么,对于曾经几乎溺毙其中的人而言,都像是在台下闲看戏,三言两句茶谈,不疼不痒,反而冷不丁煽风浇油,踩得别人胸口冒火。
人家用不着那两盏点心,他也没再多的精力,不如就各自守口如瓶。他想说,他就听着,他不想说,他就安静地待着,独自消化心里淤积成一座大山的悲苦情绪。
他会很小心,不把悲伤泄露出来,免得给别人的屋子里增加情绪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