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众生,惜惜泥丸,抱以希希,迢兮迢兮。
他现在就是一只悲伤的低音符。
腰脊不刚,弯曲成古,又一直身居下位,被一线希望戏吊着,遭四邻耻谑,逐渐成了不要脸的一条狗。
为了林逸。
可是林逸已经不在了。
尹煜佑非常迷茫,他的眼里看不见光,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像魂魄同样迷了路的林逸。
一人一鬼,竟然陷入了同样的境地。他们找不到彼此,也寻不到归处,只能在刀剑无情的尘世间四处漂泊,随时面临一死一溃的风险。
可是他们不怕,他们也怕,不怕酒宴喧嚣,怕找不到兄弟。
尹煜佑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园区,刚听到林逸死亡的时候他丢了理智,差点晕在警察局,这还是平生第一次。
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有无数次。
当时,他感觉脑子很痛,自己几乎呼吸不过来。
他知道贫者的人生是一出悲剧,只因为江湖萧萧,不惜花。
刀斩花。
花无自护之能。
全凭天地良心。
他是花,林逸也是花。
在帝盛签约的大部分主播都是花。
这里是一片名义上有人照料,实际上营养严重缺失的野花丛,所有身在其中的,争破头,坏了根,缠在一起分不开,最后成了连体婴和怪物,如此劣相尽出也要见到阳光,也要茁壮成长,用怒放之笔绘制一幅《生命》。
哪怕是崎岖的“茁壮”也算茁壮。
就在他跟个幽灵似的飘着时,一道阴影拦住了路。
那阴影没有灿灿的暖,林逸的闹,却伟岸异常,好之像一块盾牌,坏之像一座山。
“你的脸色好差,像刚从冰柜里被刨出来的东西。看周围,你把别人吓得不敢靠过来。”
冷酷的音色,缱绻的音调,微微戏谑的态度。
尹煜佑抬眼,哦,原来是孔……
他忽然忘记了这个人的名字,脑袋里充斥着林逸,这颗大脑几乎要废掉了,好不容易才先后想起来,这是孔大明星,好像……好像……,是孔……峻熙?
他竟然有两分不确定。
尹煜佑感觉悲伤冲傻了自己。
面前的人今天穿了一件低调的黑色皮夹克,身上金属架构的装饰少了很多,发型还是熟悉的狼尾,没有戴墨镜。这一身跟他以往的出场形象比起来竟然显得很素。
就像一种在外国百倍甜,引进国内减少到十分甜度的巧克力加工品,尽管如此还是甜软了大多数人的牙。
失去了作为标志符号又抢眼的红色,尹悲伤蛙一时间脑子宕机,来人便没有冲破半分他的大脑蜡层。
靠自己便秘般融化了一半的它们之后,大脑终于露了出来,得以呼吸新鲜空气。
他突然意识到,孔峻熙刚刚是在调侃自己像一具尸体,样子有些吓人。
“感谢前辈提醒。”仍然有学生味的他开口就举起了礼貌的绿茶杯。
孔峻熙笑他的书卷松香味,夹克哗哗的声音一顿响,像一粒石子投入水潭,再次轻微的搅乱了尹煜佑的神思。
然后,一个脑壳崩把他的思绪又瞬间给拉了回来。
“既然遇到了,那就跟我说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孔峻熙微微俯身,夹克顺着肩膀滑下来,香水味混合着好闻的洗衣液味道一股脑涌进他的鼻尖,仿佛饿虎扑食,虽然温柔绵绵但是来势汹汹。
像两个人初见面那样,他的眼睛里带着打量和戏谑,流转的目光中心是一个尹煜佑,所有的情绪便都围绕着他。
仿佛是一张网,被套在中间的就是猎物。
这只小兔子入网而不自知。
孔峻熙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他的嘴角似笑非笑,眼神在百分之九十的清澈简明之中,在犄角旮旯这些不明显的地方却还藏了许多其它的东西,像心思缜密阴暗的人故意装天真可爱,虽然看起来大差不差,但总还是有一些小地方会露出马脚。
猫改不了追光,鱼离不开水,狼忠于吃肉,狐狸去不了骚味。
如果你无心,乍一看便以为他真的是好心在询问,会把他当作一个热心的人,很容易就因为他的外貌和地位这些辅助条件对这个人产生好感,从而变成他随时对外散发的媚香的俘虏。
但是如果你稍微有一点社会生存经验,就会意识到这个人在“善良”外表下的那一丝反常,仿佛:笑不达眼底,仁不落根须。
总之,有一些假情假义的味道。
更有经验一些的中熟之姜,会熟练的借着那一丝反常的缝隙深入探究,一举撬开这个人的壳,便会发现原来那让人心觉不符的反常是因为所看到的和善不过是他脸上的一块面具。
而更老一些,资历足够做老师的人,不需要动手,只要轻易扫上两眼就会发现这种“偶人”表里不一,壳芯不统的实质。
肤浅的,会认为这号人身上的那股反常感觉是脸上的面具造成的。
厉害的,便会知道实际上是皮肉分离造成的晃响,因为不体贴所以从不经意造成的缝隙里透了出来,让周围人给察觉到了。
人是很聪明的。
即使意识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