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林逸暗流的欢快,尹煜佑这颗自诩老父亲的心也变得轻盈了两分,一直乌云重重的心境世界因此明媚了一隅,心情随之雀跃了起来。
他暂时忘却了先前大块的,山一般的冰寒疼痛,也抛掉了林逸要离开所带来的刀刮肉一般的短痛利疾。
哪怕那是巨大的,无以抵抗的经济压力。
林逸总是能化掉一角生活带给他的伤寒骨痛,小鸟是带来快乐的精灵使者,善待它才能长存。
因为它们是上帝的法术光斑,一触即散。
需要小心呵护。
俗话总说,儿女是父母的小棉袄,这话是有道理的。
林逸就像一扇窗口,装在心上,让他能够喘息片刻,不至于在黑暗中变成失去眼鼻口耳只得痛触的怪物。
他还能做人,做一个健康正常的人,是因为林逸在做着那个关键的支点。
那个人看似从零开始交涉,到现在也不过相拥浅止,其实早就不可或缺。
是他一直不想承认。
小鸟对坚固的冰山超级有挖掘的毅力,他也真的让冰山内部生出了暗春。
这是奇妙的歌谣,带着情韵。
人就是不管明或暗,只要不断触,就可以逐渐深入,最后缠成密不可分两株树的神奇纤维胶,甭管那东西是恨或爱,人类都能将它变成暧昧。
人是柔软的生物,由内而外,上帝不会撒谎,艺术家的作品比语言诚实,微表情比神态动作更加可靠,是一个人真正的评分处和考点。
或者可以粗评,人类是上帝的胶水,天降的火星,能够把柔软的和坚固的都变得胶黏。
而在这场天然的考试当中,感情为卷面,尹煜佑就是很好的考生,完美察觉到了林逸细微变化的所有情绪。
谁让他是他的儿子,没有哪个老父亲会完全放心一个调皮又贴心的淘小子。
——生怕他出事。
他是他的藏宝库,他是他的宝贝。
给了他许多,又是他心中的一个。
犹如大海般溺爱着他,又在他这座池塘里畅游。
他是天,是一只小鸟,他是大海,是孤岛,是一条小鱼,让他畅快,让他立足,让他欢愉。
让他不孤独。
他是他的儿子,他的亲人,他最重要的另一半。
兄弟、家人、尊者,都可以是这样的另一半,缺失了,自己就浑浑噩噩,不再完整。
胜过了普通的朋友。
有林逸在的时候,即使天空雾蒙蒙灰扑扑,尹煜佑也一定能从那云层后面看到美不胜收的晚霞。
那是林小鸟这只快乐使者,这个家人的魔法。
“好,那就到时候见。”尹煜佑没有多说,轻柔的滴一声像残忍的屠刀,果决切断了联系的无线电。
虽然很想继续欣赏这春景,沉浸式的感受这份不可多得的温暖,但是他心里更加清醒的明白一件事:自己的电话一定在被监听,而且,他的电子和人身动向很有可能都在被监视,尤其是在刚刚被告知了解约,他还明显表现出不配合的情况下。
公司在这方面向来不会手软。
而林逸刚遭受了死亡威胁,他不能让他过多的深入这趟浑水里。
思及儿子的人身安全方面,老爹的脑子再是一团污浊也瞬间腾出清明的一块,作为扫帚发挥了作用的则是两样东西:责任为扇面,爱为帚柄。
一个支撑,一个大力行动。
他猜的没有错,他的电话确实被监听了——孔峻熙的办公室里,刚才尹煜佑的那则通话录音被反复播放着。
他眯着眼睛仔细欣赏这些有些暧昧过头的对话,其中冲溢的秾味几乎要把他给熏吐了。
他厌恶,他恶心,他嫉妒,他吃醋,他还有些沉醉,就像不爱喝酒但是吃醉的青年。
他醋自己养了很久的宠物小虫居然被罐子外面的脏东西给觊觎了,还被污染了一些,他可是投喂了他不少流量和金贵的机会。
那些付出不能白搭。
而且那罐子里的本该是他的东西,他的尹煜佑。
他是他的玩偶。
因为一些原因,孔峻熙很喜欢操控别人的感觉。相貌、选择、言行举止、一段或全部人生,甚至是健康和生杀,只要是能掌控的、在掌控的,都能让他感到兴奋。
病态因为变态而兴奋,他们双目猩红,像饿了半个月之久的狼。而人文社会中饱尝人文的蛋糕身上不会出现这种相悖的情况,只有没有进过烘培坊的蛋糕才会产生奇怪的味道。
他是社会的病毒。
是隐藏的显著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