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的态度无疑是给本来就被踩到鞋底的心情更添了一层堵,他的面子和自由被一起碾进了地里,尹煜佑尝不到幸福,化在舌尖包围了心脏的只有苦和痛,它们像布满针的榴莲壳,反向包围了他的心,让他一边瘙痒,一边着急,同时越来越痛。
一并的,还有压抑,沉闷,难以呼吸,甚至被黑暗的现实和巨额的金钱债压到两眼昏花。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两眼无神,表情木楞地游荡在走廊里,巨大的数字和残酷的现实让他相当无助,在这种被压迫到极其可怜的时候,他像个孩子一样,想家了。
尹煜佑把自己锁在寝室里,蜷在床上不说话,现在是工作时间,寝室里的人很少,他也第一次旷了工。
压力和着沉闷的心情,揉在一起变成沉重的面团,堵塞得他七窍不通,心肿胀,不得已,不知觉,竟然流下了眼泪。
这个看似清秀无害,一双眼睛又总是明媚开朗,似乎很好欺负的人其实很坚强,在他的记忆中,上一次哭泣是什么时候,尹煜佑早就记不住了。
似乎是大学时,伏在林逸肩头的时候,至于是因为什么,他已经忘记了。
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说,那太丢脸了,尽管他知道从人的角度来说,哭泣是一种艺术化的宣泄,是人类给自然生出的一朵绮花。
但他目前没心思探讨艺术,只觉得又一次被打垮的自己相当丢人。
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可是在这偌大的园区中,只有这不足一平方米的床才会给他一些安全感。
他如此可怜。
泪滴从一开始,很快变成了零,再也不可计数,尹煜佑没有哭出声,眼泪失了禁。
一向不哭的人哭起来的时候最凶了。
海妖嚎啕的时候足以淹没大海,让陆地全部窒息,让乌云张皇失措。
他被那夸天的违约数字压迫得越来越无助,只能以静默的心情宣泄一切,这些眼泪是他暴怒的证据。
可是,他还是那么可怜,像极了大风天里的一根狗尾巴草,从身体到根须,哪一样都保不住。
明明在寝室中,周围零星有一些人,身处本来热闹的人员集市,他却觉得自己被命运抛弃在了荒原。
无情冷漠的风穿过身边,带走了他身上的一切温度,几乎把他蚕食成了僵尸。
他清楚,这一次,没有一个健全的林逸来温暖他。
他会冻僵在蓝天下。
多可笑啊,这个世界本来是温暖人的,却偏偏容不下一个他。
尹煜佑想,为什么这么大的世界,人人都传言热闹慈悲的世界,却容不下一个个可怜的贫穷人呢?
此间无量,此间慈悲,人人以山为恒,将之作心头明火,却不给可怜人留一平方立足处,有些地方就连晚上睡在大街上的乞丐都要驱赶。
那这个世界到底是慈悲,还是冷酷?亦或者是披着慈悲的残忍?
面带微笑的屠夫,其救人却杀生,这种人是否半魔半佛,是人间的修罗?红色的僧侣?亦或是手持杀禅的鲁智深?杀却婴儿的母亲?
这个世界是不是一台机器,其实在用许多人的生命支持自己运行呢?它所谓的“温暖”,究竟是机器摩擦生热,如此谎言,还是被汲取了生命的可怜茧虫原本的温度?
如果是后者,那么我们一直在吃人。
光明者亦有怀胎罪孽的可能,世界阴阳无墙,一切都有转换的几率。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恶魔?
尹煜佑现在觉得全世界都是天使洁白的巢穴,只是除了自己这一粒尘埃,一个恶魔,否则,他怎么格格不入,一直在被世界排斥?
对,他一定是恶魔,不然这明媚温暖的世界不会排斥他。善良不会排斥善良,所以他一定是与之对抗的丑恶。
永远不会被接纳。
若是接纳了,善良不再是善良,恶却不全,世界也成了混沌。
他忽然想到,那不就是现在的一个个人吗?混沌,善恶难辨,像黎明,像黄昏,反正不是白昼或者黑夜的任意一个,因为属性不明确。
那么他被排斥,是因为属性的纯粹度比较高,偏移到了黑夜或者白昼的一边,所以才自然倾斜出去了吗?
原本不是世界排斥他。
是他选择了阵营。
这样的话,他便是自己的战士。
不过奇花百坛一般的问题如同发泄般尽情涌出来,仿佛流了满身浸湿衣衫的汗,艺术家咆哮的方式也很有诗意,即使平凡人看不懂。
但不可否认,他们是饺子里最特别的馅儿,口味不挑的话,还挺好吃的!
以神仙的视角。
就像一个个乐器,单独演奏或许难以被理解(欣赏),但是合鸣便是宏章,是用声音在叙述人类的史诗。
精华海藏于每一个音符当中,细节便是铺展开的万维,像沉积岩活化石。
音乐是人类的第二种声音,艺术是人类的第三种声音,阴谋勾斗是人类的暗语。
其实,发泄完之后,就像人哭完会开始变冷,尹煜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实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而且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