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囹圄之中的囹圄,地狱之中的阿鼻,恶鬼厦之中的修罗窟。
真的被困在了恶魔的心腹之中,会变得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宛如一个人坠入荒芜的深海,陪伴自己的只有绝望,它像鲸鱼的嘴,张开来,就是一片漆黑。
说不定连联系家人的电话都不能打。
因为公司明显存在着问题,经不起推敲。
到处都是漏洞却依然可以盛存,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支撑起这种劣质品存在,甚至于庞大发展,其背后的势力会有多么可怕,非平凡人所能深究。
黑心还财势雄厚的东山亦非平凡人所能观瞻。
那是上帝和恶魔的撕扯。
普通人看一眼,估计就会吓掉一半魂魄,成为被贪婪的求知欲和无知的勇气所反噬的痴儿木偶。
在有些角度,保持无知是一种极其聪明的做法。
做到入世的同时不入世,譬如知世故而不世故,不失为保护自己的黄金甲。
在黑暗的人心丛林里,“装傻”这只护身符必不可少。比如现在,尹煜佑其实明白,哪怕心里再怎么愤怒,他都不可以触及帝盛的黑暗部分,不然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了他。
踩到老虎的尾巴,摸到龙的逆鳞,掐住人的短板,都会被直接撕成碎片。
帝盛就是那只危险的大老虎,善恶不分,只管自己猎食和吃饱,之余唯一要做的便是维护自己的尊严。
是真正的野兽。
在人类丛林当中横行的野兽,格格不入却又完美融入。
这只狡猾的老虎他不能招惹,稍微尝试便被虎啸几乎震碎了心脏。
不过,胆怯归胆怯,迷茫归迷茫,他既不后悔也不害怕。
人类的身形虽然不算特别雄壮,却有着强于其它物种的东西,尤以青年为峰峦,他们的意志不输精炼的钢铁,万人合一,可以粹炼出引领方向的旗杆,不倒不灭。
但即使如此,压抑的怒火还是爬上了尹煜佑的脑袋,从五官中溢出来丝丝缕缕。他现在就像一颗一触即发的炸弹。
只需要别人稍稍引导,就会涂炭方圆,包括自己。
“如果我真的去告,您不害怕吗?”
青年到底稚嫩,还是冲动了。
他的脑袋抬起来一些,视线从碎发后面刺出来,凌厉,坚定,还含着阴怨,像两柄长矛。
可是,这支脆弱的箭刺不破庞绅勋修炼了几十年的护盾。他笑得更加厉害了,嘴巴裂开的幅度把脸颊上的肉大把往上推,几乎要将眼睛给挤没了。
然而这双眼睛却在惬意地谑笑。
他夸张地啪啪大力拍着桌子,“告!你大可以去告,不管是去什么政府机关告还是去警察局里告都没问题,这是你的权益。公司和我身正不怕影子歪,为什么要害怕你告?我们还怕你不告。”
他蛮横地用口水荼毒着尹煜佑蹿起的勇气火苗和藏匿背后的理智。
尹煜佑捏着手机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屏幕上又多了三道裂痕。
虽然美术生的臂力和抓握力本来就不容小觑,但是青年心里被故意刺激燃高的愤怒更加不容忽视。
只是,为了自己和家人朋友的未来,他在忍耐。
他不知道万一冲动做事,公司会不会出黑手为难他的家人和林逸。
而且,林逸现在非常有可能已经被严重波及到了,他那个好好的家被帝盛打过去的一个浪花,轻易就冲得支离破碎。
他不能再害他了——他最珍贵的朋友,他的傻兄弟,他最特殊也最可爱的家人。
他的,林逸。
他也不可以冒着让家人帮自己还债或者被卷进来的风险而任性做事,家人和帝盛的同僚同样重要。
在理智可控的时候,尹煜佑努力压抑着私心告诉自己,人命不可以放在天平上衡量。
他要做人,不做畜生。
拿起天秤和尺子丈量生命的东西是畜生,上帝只会放在摇篮里爱护。
祂的精造,祂的宝贝,渺小的人类凭什么擅自衡量?
哪怕是宝贝自己,也没有资格损坏自己和同伴。可是这些宝贝过分愚昧盲目,只因为彼此的光芒太华丽,便被刺瞎了眼睛,盲了心,忘记了自己本来为何。
这叫做:忘本,主要发生在人类这种最具智慧的生物身上。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们主宰天地,却主宰不了自己。
原来,人类自我才是一口口深渊,过分探寻会被吸入其中,或者好,或者坏,名为爱情,或者恨。
庞绅勋显然是个被混世之气砸坏脑子的,其中之一。
他还在笑,笑得像是被狼叼走了心和肺,“不过你要想好,这种莫须有的状要是告失败了,我会代表公司和我本人问你这个加害人索要精神损失费和名誉损失以及相关的赔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