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开路的少年郎披狐裘压深袍,身后部曲浩浩汤汤,纵横数列戴赤帻着绛衣皂袴,之后跟着的华贵车輿被戎服轻甲的护卫裹得严实,还拖着宛如青山绵延数里的军士队伍,架势非常,饶是三岁孩童见着这场面也不敢呜哇。
路途些许颠簸,纵使刻意避开伤着的右臂,可一个拉扯,贴着体肤的里衣被瞬间浸染,悄无声息地层层侵略,直至腥味萦绕周围,卫辞觉着隐隐刺痛,眉头微蹙轻啧了声。
早前医官视伤,见巴掌长的口子还渗血,细布丝早已嵌进血肉,医官大惊,恐路途艰辛惹伤口反复撕裂,极力劝说多留几日,待伤好些再启程,卫辞扫了眼,全然不在意,只叫医官速速缝上。医官哀将军糟践身子,可不得已也只好照做。
急促蹄声打乱原本整齐行进的节奏,李武飞一路飞驰,高喊着“将军!报!”卫辞抬手令止,命军卫原地休整片刻。
“阿乙,还能再快些么?”灼灼侧窗探出头,望着李武飞背影渐行渐远直至不见,捉急催促道。
吝乙又加了几鞭,可到底落下一大截,过了许久也没赶上。
“主公!”李武飞喘着气,过了会儿才接着道:“灼灼娘子有些话要与主公说。”若非看出自家主公心悦这娘子,他才不做这么累人的事,这趟崎岖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卫辞只是眉睫垂落,眸底一沉,良久才说“知道了。”
程琏胥咕囔着,还在气延平之离她八百里远,不知何时延平之就好似特意躲着她一般。忽而听着外头有动静,以为是出了岔子,令护卫去打听情况,没过一会儿,护卫才报是李副将匆匆赶来,不过因何还未可知。一听是李武飞,程琏胥浅瞳转悠几圈,想到高兴事似的嘴角微翘。
李武飞时而挠头时而抓腮,可就是琢磨不出自家主公在想什么,主公分明是心系那娘子的……
“原先还以为有要紧事,见是李副将来报,本公主就安心了。”
未见人却闻声,这熟悉的揶揄……李武飞差点忘了,这次主公提早回俣都全是拜这位眼高嘴毒的榆林公主所赐。“是是是,末将指定是又惹了公主了,这就滚开免得污了公主眼。”
帘幔一下被拉开,程琏胥微微仰着头,露出有些傲慢的侧颜,眼珠子上下扫了眼李武飞,上扬着声调说着:“谁叫你走了,本公主有话要问你。”
李武飞不情愿往车輿侧窗挪了几步。
程琏胥双手叠在窗沿,饶有兴致问道:“毋离阿兄可是有心悦的娘子?”
“欸,公主不会是知道阿延特意躲着,打算借主公去刺激阿延吧!恕末将多嘴,强扭的果可涩得很。”
程琏胥听后气不打一处来,正要捉着李武飞抓挠一顿,给他点教训,却被他躲过去,怒骂李武飞只会耍花招。“谁说我要利用毋离阿兄了!我只是觉着毋离阿兄对我救命恩人可不一般,我从前都没见过阿兄对女娘这般紧张。”
李武飞那双眼瞪得圆溜,颇有找到同道中人的意味,侧身倚着车輿一副鬼祟模样道:“公主也这么想?”
程琏胥撇嘴,她自幼识得卫辞,那日她便看出不对劲了,只是想追问却没找着机会,这下碰着嘴松的李武飞,兴许能晓得救命恩人是哪家女娘,以后还能续上缘分。她也不藏着,直接将关心的问题全都抛给李武飞。
闻言,“戚家纨绔竟这么好福气?”程琏胥不禁啧声,丝毫不掩饰对戚裕良的鄙夷,忆起前日灼灼美相义骨至善至勇的模样,哀叹自己恩人只能屈身嫁入戚家,多少有些不痛快。
李武飞没再续着话头,不过挑动着粗眉道尽了所有。
军士三五成群,有的就地而坐灌水吃饼,有的整衣缮兵。伍林杰守在队尾等着随时动身,忽而身后不远传来声响,手中握着的长枪蓄势待发,再定眼一看,车前马夫倒是眼熟得很。
伴着一声长吁,吝乙勒着缰绳的手松了松,稳当停在伍林杰拦着的枪前。
开始还奇怪李武飞怎得来了,而今看到拉开輿门的女娘就一切明了,伍林杰只道主公在队伍最前头便放行了。
原本还在休整的军士见伍将军竟然对来人如此恭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不过车上女娘好似害羞,只是匆匆露面就又合门了。待马车驶过,几个眼快见了女娘真容的军士连连惊叹来人艳若桃李,国色天香。
“喏!车里坐着的就是那位灼灼娘子。”李武飞头点了下过来的马车。
程琏胥知晓恩人在车里,还想立马下车再叙一下呢,她本就遗憾,甚至没来得及道谢就只能匆匆动身回俣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