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自己有意为之,可灼灼觉着自己就像被架着烤的彘,在众人看热闹的眼神中羞愧得难以抬头。巧奴也没了方才掐架的气焰,好似被马车碾过的草似的,耷拉着脑袋,全身没有半点力气。
灼灼歪了歪头,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戚山整张脸胀得通红,看着倒像是气上头,旁边的沈复礼脸色更是阴沉得难看。
“这婢子说的可是真的?”戚山鼻孔微张喘着粗气,怒气冲冲地质问着。
“戚大将军有所不知,灼灼生母与我一同长大,及笄后又各自婚嫁,只是我这姐妹虽有绝美面容,可命里总是差点气运。那时灼灼不过孩童,她父亲在一次赶路时不慎跌下山崖,找了半月有余尸身才被找到,全身没有一处地方是好的,蛆还在裂口里蠕动,那场景现在想起还是难受。这不,早些时候,这孩子母亲自知时日无多,便书信托我顾好她唯一骨肉,我和夫君商量一番,便决定收这孩子作义女。”说着沈夫人抬手掩面,紧跟着发出抽泣声,好似回忆过往陷入挣扎情绪一般。沈夫人缓过神,看着面前垂头的巧奴,继续说着:“今日我才知,府上出了一长舌鸱鸮,也是让诸位见了笑话。”
沈夫人演的一出好戏,若灼灼不是这话本的主人公,当真也会被沈夫人胡诌的故事给蒙骗过去。灼灼望着巧奴失了魂魄般,目光呆滞死死盯着地上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面色肃然的沈复礼也开口道:“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今日贵客拨冗前来,不要扰了大家的兴致。”说完摆摆手,让侍从将脸色苍白的巧奴拉了下去。
“我看元善欢喜这女娘,本想作罢,可现下,我倒是想问一句沈大人怎么看,元善可是我戚家名正言顺的儿郎,灼灼却是出身……”戚山上下打量着灼灼,清了清嗓子又补充道:“灼灼毕竟不是嫡女,门不当户不对终是丢了脸面。”
灼灼本黯淡的眼神在听到戚山这一言论后瞬间明亮,虽然灼灼觉着戚山自视清高,定不是个易伺候的人,不过他眼界高,能直接将灼灼拦在戚家门外是再好不过了。
沈复礼回话:“灼灼确是义女,但我沈家对嫡女义女向来都是一视同仁,既然我与夫人决意要收灼灼作义女,那么今后灼灼拥有的绝不比珠珠少。若灼灼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我定竭尽全力支持。”
戚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声音打断。灼灼循着声音望去,戚裕良不知何时坐在不远处的一树上,浪荡的姿势配上戏谑的表情,悠然从容看戏。灼灼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嫌弃,连连摇头,这人的确没个正形,又想起方才宴席坐在一旁的女娘说的,看来这戚公子平日所为是一言难尽了。
看着戚裕良跃下,又顶着众人目光大摇大摆走来,灼灼觉着这人肯定是极其爱出风头之人,生怕别人没关注到他。哀兮叹兮!
戚裕良来到沈复礼和戚山面前,满脸笑意盯着灼灼,突然说着:“那女婢说的我也听见了,世人皆说我乃都城纨绔,沈大人怎么想?”
沈复礼想要辩解,刚要张嘴,却又被戚山打断:“何人敢编排我戚家,我看他是活腻了!”
戚裕良眼神从灼灼身上移开,淡淡道:“方才我老远便看着灼灼娘子与那婢子掐架,倒也刁蛮跋扈,这样一看,跟我是挺配。”
灼灼真是恨死了戚裕良,心里想着这人为何总是要出来添乱,今日那马就应该做件好事,把这泼才给撞死,也算是替天行道了。“戚公子此话可真……”
难听!可灼灼还未说完,沈复礼便急着开口,“后生此话未免太过,灼灼是我义女,一言一行代表沈家无疑,可诸位也听到了,婢子污言在前,灼灼维护沈戚两家才露丑,在戚公子嘴里就成了刁蛮跋扈,你有将沈家放在眼里?”
眼下这场面乱成一锅粥,灼灼本不想管,想着被沈夫人诓骗替嫁就气不打一处来。又静下心想了想,灼灼暂且虽不知戚家什么来头,可沈复礼伊始的态度却足以说明戚家定不是沈家能够轻易惹上的,那沈复礼为何要替她说话?灼灼注视着面前沈复礼,戚山,戚裕良三人的站位,果然说得通,难怪沈复礼不再忍戚家父子!沈复礼敢这样说,怕是想好后果了,灼灼偏了偏头,却瞥见沈夫人脸上表情满是阴霾,虽当着众人面强装镇定,可嘴角不时的抽动还是暴露了沈夫人此刻的不安。
灼灼轻轻叹了叹气,望着前方乱局,她又何尝不知此局只能从外面去破,只是,于她而言,有何好处?
死一般沉默,突然人群中传来“沈家女娘晕倒了”的消息,才让气氛有所缓和。沈复礼眉间终于舒缓下来,循声望去,灼灼侧身瘫在地上,全身柔软像极了没有意识的状态。
多亏了过去被追着打,现下灼灼对装死已经相当熟练了。右耳听着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灼灼就知道这个法子奏效了,起码能解开当下困局,至于之后怎么做再另想法子好了。一瞬间,灼灼的脑袋被托了起来,手还被架着往上抬,最后放在一薄肩上,灼灼正想着如此单薄的侍卫是如何守卫偌大的沈府的,想来沈府也是都城名门,在外定有树敌,这侍卫还得多加训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