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本就不喜来参加这赏秋宴,虽说崔管妇叮嘱过灼灼今日要早早去主堂会客,可灼灼觉着自己始终是外人,怎轮得到她去掺和。也不知崔管妇是不是早就料到灼灼的心思,便让春花一路跟着。灼灼没办法,走在半路便装作腹痛,这才甩开春花的。
正四处转悠打发时间,路上碰着持帖的宾客时只得颔首莞尔。不知是不是今日面妆过于招摇,灼灼觉着走道不少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叫她直后悔为何置崔管妇的嘱咐不理。
秋风起,一殷红枫叶缓缓飘到灼灼面前,目光被枫叶吸引,不禁放缓了脚步,轻轻抬袖,指腹触碰到枫叶的一瞬间下意识抓住,灼灼捻了捻指间枫叶叶面,想起了从前鄢州时候跟着乐坊阿姊们踏秋。来都城这些日子,灼灼当真有些想念鄢州的乐母还有阿姊们了,或许要等到鄢州再无人记得她。
“灼灼娘子,该去落座了!”春花不知何时从旁边冒了出来,说话时还喘着气,额上冒出点点细汗,看到春花这般,倒让灼灼过意不去。
灼灼此时也无暇顾及,轻抬衣袂提起曲裾往主堂奔去了,秋风舒缓拂过襦裙,裙尾微微摆动,跟着清风节奏轻点了点石板地。
主堂内。
以紫檀雕木镂空屏风分隔,女娘男郎分坐厅堂两侧,正对门口的主座上,沈夫人身旁坐着一严肃寡言苦瓜相的中年男子,莫非这便是沈大人?灼灼被春花领着来到堂前时,一众宾客纷纷扭头看向灼灼,也许是因为生面孔总会让人好奇,尤其还是在沈府。不一会儿,两侧窸窸窣窣的动静也开始了,有些宾客闲语说着,这眼生的女娘莫不是沈大人新纳的姬妾?
灼灼听着刺耳,这帮狺犬,竟在主人面前搬弄是非,哪里有半些贵族大家模样,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春花见灼灼没了动静,便凑近提醒灼灼要脱履入座。灼灼这才收回原先的不满,依着春花说的去做,在阶前磨蹭了好一会儿终是去到坐席。果然如灼灼想到的那般,她还没坐下呢,两侧的女娘便好像瞧见恶心玩意一般,又是跟旁边窃窃私语,又是带着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灼灼本也没想着客套,便也不理会旁人,甩了甩衣袂又利落坐下。
坐了好一会儿,灼灼终是耐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若晨露桃花氤氲,缓缓叹了气,心思却早已抛在九霄云外,一手托腮一手无意摆弄着漆案上的酒卮。
门外等候已久的女婢端着食盘食盒分列两侧缓缓入堂。入毕,灼灼看着原本还在队列中的女婢顷刻散开绕到身侧,躬身将餐食分在食案上,春花紧跟着掌漆勺将壶中清酒舀到漆卮中。分餐毕,女婢礼敬退。
“今日多谢诸位赏脸,沈某借酒敬诸位。”此话刚落,众宾客纷纷站起,朝着主座的方位举起酒卮示礼,灼灼本就不熟悉这些礼仪,只好偷瞄两侧的女娘,再照葫芦画瓢将卮中酒一饮而尽。从前灼灼偷吃柳文娘的酒时,只觉得又辣又涩,那时开始便不喜酒。可今日再喝,灼灼却惊讶于面前的清酒醇香入喉,淡淡酸后很快回甘,是青梅酿的酒?
灼灼还是第一回吃到佳酿,也不顾当下空腹,贪杯了些许,很快脸上晕染的绯红盖住了原来的燕脂色,本就旖旎的脸又添了几分美艳,桃花眼呆呆地一眨,眼前朦胧似幻境。怕自己会做出失控举动,灼灼晃了晃脑袋便用手强撑着脸颊。过了一会儿,灼灼感受到有东西在触碰着自己下唇,强撑眼皮睁眼后,看到春花正执箸夹着一小块蜜果示意灼灼吃下。灼灼此刻像个孩童一般乖乖地张开嘴,品味着舌尖的那抹甜味悄然在口中绽放,原有的醉意也被这甘甜包裹得不知所踪。
灼灼觉着所幸有春花在,否则自己定要在这宴席上出丑。抬眸瞧了瞧春花,眼里生出几分感激之意。
“沈大人,怎的我等还未到就开席了!”灼灼抬眼望去,五大三粗留着络腮胡的人正迈着大步往主座那边走,身后跟着一长相端正的年轻男子,看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戚将军哪里话,沈某怎敢怠慢,分明是依着请帖的时辰准时开宴的。倒是沈某还以为戚将军贵人多忘事,不屑得来我沈家设的宴!”
那长相粗犷的中年男子听后哈哈大笑,嘴里说着:“今日一早我便同犬子出门准备赴宴,岂料经过锦绣坊时,一不长眼的跳出来惊了马,害我等险些掉马,所幸无事才能赴宴。”
随后沈大人冷静低沉的声音说着:“戚将军无事便是万幸,既如此,就请戚将军与公子一同落座,今日青梅酒属上等佳品,值得细品。”
戚山又是豪迈一笑,“自然自然,裕良,落座吧,也尝尝你沈叔叔家里的酒,往后你带珠珠回门的时候也从家中带些好酒来给你沈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