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眠总觉得，少年时期的黎应谌，看起来比青年时期来得冷漠。

印象里的他，已经是别人眼中的高冷男神了，不喜欢说话，不爱搭理人，平时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甚少参加集体活动。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他会挑剔座椅不好，坐起来不舒服，嫌林未眠的早餐没营养，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个劲地翻书做题，看到她熬夜以后趴在桌子上补觉还会冷嘲热讽，总的来说，大体上还像是个活人。

可眼前的这个少年……仿佛一尊被掏空的泥塑，空空荡荡的没有情绪，就连笑起来，都带着点厌世的疲惫。和他说话，就像在和一个已经设定好的程序说话，无论什么，都激不起他的半分波澜。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别墅里的章晚和黎清知给出了答案。

这两人是看不见她的，目光利落地从林未眠身上穿过，停留在走进来的黎应谌脸颊处，受了伤的地方。

他们一看见黎应谌进来，就停止了争吵。

“爸，妈，我回来了。”无视了这一地的狼藉，黎应谌平淡地说。

黎清知的情绪很复杂。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个儿子。

这是自己明面上正儿八经的第一个孩子。虽说被章晚算计了一把，可到底还是存了些期待把他生下来的。

黎应谌随了他母亲的好相貌，剩下那部分的基因也不像他，而是像自己那个父亲。

在他的年纪逐渐增加以后，他的优秀也如春雨后的笋般拔了尖地长出来，越发把其他同辈里的男孩子女孩子们压得死死的。

也更凸显了他作为父亲和丈夫的无能。

偏生他长那么大也没学会服软，总是板着张脸，活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似的，分外不讨喜。

“脸上怎么多了一道这样的口子。”黎清知问道，“在哪摔的？”

在哪摔，也不可能摔出这样整齐的伤口。

林未眠侧目，望着黎清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下了然。恐怕他对黎应谌这道伤口怎么来的，压根就不上心吧。

“没什么，随便摔的。”黎应谌的语气也很敷衍，没带什么情绪，回答他的问题像走在大街上随手接过了一张传单。

章晚瞥了他一眼，语气中暗含责备：“还给你爸遮掩呢？不就是他刚才砸到你身上的？”

“什么叫给我遮掩，扔东西的就我一个，你没扔？谁知道是不是你刚才的那个花瓶弄的。”

两人就这个话题又相互讥讽几句，最后以黎清知的落入下风作为结尾。

“应谌。”黎清知想起来一件事，不自在摸了摸后脖颈，那里有章晚用尖利的指甲抓出来的三道伤口。

“你晚上不是要去见爷爷吗？”

“嗯。”

“那你给他说一声，叫他转点钱给我。等我公司账上的欠款结清了，利润到账以后，我就还回去。”

“要多少？”

“一千万。”黎清知说得理直气壮，边上的章晚却不干了。

“呵。”她环抱手臂，翻着白眼戏谑地说，“我说你怎么难得来一次，原来是为了这个。”

黎清知是那种典型的事做得，却说不得。被她这么一激，他面子上又挂不住了，少不得又狠狠瞪她一眼，道：“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管好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别什么都想掺和一脚，小心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自己遭了报应，哼！”

说罢，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晚盯着黎清知落荒而逃的背影，也没多少胜利的喜悦，反倒增添了些说不上的恼怒。也许是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扶不上墙，也许是觉得他自私自利撑不起台面，她轻蔑地收回视线，高跟鞋跨过地面的障碍物，翘着二郎腿坐下了。

从世俗意义上说，章晚无疑是个极美丽的女人，姿态张扬又野心勃勃，充满了向上爬的欲望，这幅模样即便面对自己的儿子也没有遮掩起来的打算。

“伤口叫医生过来处理一下。”她上下打量起黎应谌的脸。

他的皮肤白皙，划痕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那条红痕明晃晃地横亘在他眼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有伤。

“你爸也真是的，那么暴力。”她眉目间流露出不满，“还有你，也不知道躲躲，课都白学了。”

“晚上你爷爷叫你去参加宴会，你那几个叔叔也会去，话可以少一点，宁可不说也别说错。他们个顶个都是套话的高手，要是让他们看出来咱们家今天发生了什么，可就算是给人看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