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毛团挣扎起来,一个劲儿地往杰斯口袋深处钻。
但乌列动作不停,轻而易举地把它抓了出来。
脖颈被揪住,四肢都悬在空中的兔子,为了避免遭受更加粗暴的对待,瑟瑟发抖地用前爪扒住了乌列的衣襟,有几下甚至还扯到了他银色的长发。
一旁的杰斯为它的动作捏了把汗,他生怕下一秒,嫌弃兔子身上沾染灰尘的乌列会把它不爽地扔下去。
看着扒在乌列身上,明显惊恐地翕动着鼻子的小家伙,杰斯有些不忍。
但私自带走犯人食物,又被主教当场抓包的事太过尴尬,他只能讪讪地解释道:
“那个新关进来的犯人好像不饿,我发现的时候,这只兔子已经在笼子外面了。”
乌列颔首。
杰斯欲言又止,视线飘忽了一瞬。
他抬起头,在迎上乌列那双仿佛在问“你还有事吗”的眼眸时,还是放弃了“得寸进尺”、要回这只兔子的念头,尴尬地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
垂下眸子的乌列,目光从兔子绸缎一样柔软顺滑的皮毛上滑过。
这只雪白的小东西正一动不动地埋在他的怀里,非常安静。
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捏着兔子的耳朵,漫不经心地朝林载青所在的牢房走去。
而此时,意识正位于兔子体内的林载青简直快要抓狂了!
一个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倒霉成这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原本十拿九稳的逃脱计划,竟然会因为中途遇到乌列而告终。
也许只是凑巧呢?
他战战兢兢地缩在乌列怀里,忍受着耳朵的揉捏,祈求对方只是一时兴起,摸够了就把自己找个角落丢下。
这个愿望在乌列抱着他,迈入自己所在的牢房,挑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时彻底破灭。
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从他的脊背上捋过,很用力,像是刻意似的。
脊背上流窜起一种无法被忽视的酥麻,林载青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就被乌列掐着脖子在腿上按紧了。
他悄悄瞥了一眼正安静卧在木床上的,自己的躯壳,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敢确信乌列一定发现他的小动作了。
现在回去,然后呢?
他磨蹭着,仍然将意识停在兔子体内,忍受着乌列有些粗暴的抚弄。
很快,对方像是摸腻了背上的毛,白皙修长的手指伸向柔软又温暖的肚皮。
在某个部位被剐蹭到的那一刻,浑身汗毛竖起的林载青一下收回了兔子身上的意识。
乌列的手也在这时候自然地收了回去。
兔子莓红色的眼睛重新变得无神,片刻后它发出微弱又惊恐的声音,毫无阻碍地从乌列腿上跳了出去。
蜷缩在角落里的吸血鬼,纤细白皙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抬起头,乌亮的眸子小心地盯着坐在不远处的乌列。
“好玩吗?”
这是乌列跟林载青说的第一句话。
吸血鬼咬着唇摇摇头,神态怯懦又无辜,像是一只纯洁的羔羊。
“砰——”
有些呆笨的兔子在逃窜时撞上了栅栏,发出了不小的声响,晕头转向地倒在地上。
林载青突然有种不好的感受
乌列抬了抬手指,兔子雪白的皮毛上牵起丝丝缕缕的淡色血丝,很快,那滴被林载青留下的心头血被强行剥离出来,殷红的血珠浮在半空。
他呼吸一窒。
还没等他向乌列求饶,下一刻,那滴心头血液突然被一团气势汹汹的蓝色火焰包裹起来,很快化成黑烟燃尽。
“呜呃——”
坐在床沿的吸血鬼躬下身,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哀吟。
这种身体的本源被活生生燃尽的感觉比被圣剑贯穿还要来的痛苦,掩在碎发下的黑眸甚至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涣散了一瞬。
“啊......”
素白的手指紧紧扒住床沿,指节用力到发白,单薄的脊背疯狂地颤抖。
等他好不容易找回神智,模糊的视线里,一身白袍的主教已经站在他面前。
“不......”
吸血鬼惊恐地睁大眼睛,泪珠从眼眶中滚落,沿着尖细的下巴坠到地上。
他手脚并用地拖着虚弱的身体后退,瘦削的背脊却一下抵上冰冷的墙面。
乌列的手背贴了一下他因为泪水而潮湿又柔软的脸颊。
这个亲昵的动作配上他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眸让林载青感受不到任何温情。
“吱呀——”
半阖上的牢门被再次打开。
穿着纯黑袍子,面庞稍显年轻的修女端着银盘,走到乌列身旁。
“主教大人,东西都在这边了。”
林载青的视线因为她的声音落到了盘子上。
一柄短小但极锋利的匕首,盛着清冽圣水、散发着浓浓光明气息的陶碗,还有一支晶莹剔透的细长玻璃管。
取血吗......
他无声地抿紧唇,恐惧又迷茫地缩在角落。
乌列伸手去抓他时,他抓着床沿不肯离开,声音因为颤抖显得格外怯懦。
“不要……我错了乌列,不要这样……”
他这副样子简直和之前那只兔子如出一辙。
但现在兔子已经不知何时溜出了牢房,他却仍然留在这里。
在他被乌列不容置喙地抓着手腕拖出来时,修女瞥见了那双乌色的眼眸,因为泪水而显得格外晶莹的眼睛,无辜又可怜。
上帝赐予了他过分漂亮的容颜,即便知道眼前的家伙是一只“劣迹斑斑”的吸血鬼,修女的眼里也忍不住滑过一丝怜悯。
他挣扎地太厉害,乌列稍稍松手,他就立刻又躲了回去,小心又警惕地盯着乌列的动作。
“过来。”
乌列淡淡地开口。
他的声音就像缓缓流淌的圣泉水一样,冷冽又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