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甜甜地冲导师笑。
林载青看见自己眯了眯眼睛,目光在大王子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扫过法里斯的方向。
“是吗?”
他语气平平。
法里斯在大王子分神的间隙已经动了,他飞快地倾身,把那团瘫软在地上的灰白色东西捞进怀里,旋即转身就跑。视野晃动得厉害,他摔了一跤,连哼声都不曾发出,一直跑到足够远,足够隐蔽地地方才轻喘着蹲下来。
外面的声音隐隐绰绰地传来,还是导师在说话,语气不急不缓:
“刚刚国王陛下问及您的功课,不知大王子殿下可做完了?若是没有,还是尽早完成的好。”
这是在赶人了。
“......我知道了。”
大王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被压下去的不甘。很快,脚步声窸窸窣窣地远去了。
法里斯没有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那团小东西上。狼崽身体滚烫,四肢偶尔抽搐一下,肚子起伏得又浅又快,嘴边挂着半干的白沫,还带着股法里斯之前从厨房偷来的羊奶味。
它把那些少的可怜的食物吐了个干净。
“卢卡......”
法里斯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狼崽还是没有反应。
他把那团滚烫的东西往怀里搂紧了,整个人一声不吭地蜷成小团。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折回来。
法里斯后背一僵,警惕地扭头,像一只准备随时扑咬上去的幼兽。
然后淡青色的衣角出现在视野边缘,林载青看见“自己”蹲在了不远处,偏着头朝他怀里看了一眼。
“它生病了,你这么抱着,它活不过今晚。”
法里斯没有放松,即使听完林载青的话,他也只是把狼崽抱的又紧了些,灰扑扑的小脸绷着,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
“不要你管。”
“林载青”没有接那句故作凶狠的话,只是朝他伸出了左手,掌心朝上,里面躺着一支那时他从系统空间兑换出来的“兽类特效药”。
“我带着药,你不想它死就让我看看。”
法里斯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林载青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敌意和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在拉扯,长期包裹住他的恶意让他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无法确认林载青手里的是毒药还是解药。
他不愿意赌。
于是他缩了一下,打算抱着狼站起来跑掉。但他刚起身,“林载青”的手就忽然换了个方向,一把握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重,像在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但这种骤然淹没的失控感让法里斯应激似地扭头,张嘴,狠狠地咬在了那只手的虎口上。
齿尖陷入皮肉,几乎一下就出了血。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林载青”没有缩手,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偏过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那圈淌血的牙印,语气里带了一点无奈:
“你属狗的啊?”
法里斯的气势卸了下来,更多的是一种困惑,困惑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既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他松了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导师从他怀里轻轻地把那只软趴趴的狼崽捞了出来。
“林载青”坐下来,把狼崽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翻开它耸拉的眼皮,又用手指拨了拨它嘴角粘着的白沫,甚至面不改色地拎起它的尾巴根打量了一下屁股上沾着的便便。
“太小了,发烧,拉肚子,肚子里应该有虫。”
这全都是他现实生活里养狗的经验。
他抬头看向法里斯:
“你给它吃过什么?”
法里斯看着他把自己的小狼翻来覆去地检查,动作熟练又随意,别扭地挤出一个字:
“......奶。”
“什么奶?”
“羊奶。”
“林载青”挑了挑眉,没问他这奶是从哪儿弄来的,只是掰开那支兽药的瓶口,将淡黄色的药液慢慢喂到狼崽嘴里。
狼崽舌头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呜声,开始本能地吞咽。林载青又给它喂了一点葡萄糖。
法里斯蹲了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看“林载青”给它喂奇怪的药水。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以至于当时“林载青”并没有听见,只随口问道:
“什么?”
法里斯低下了头,没再说话,盯着自己沾满泥巴的鞋子,耳尖烫的通红。
现在林载青听到了,他那时说的是——
谢谢。
梦境开始坍塌,日光,石墙,野草全都像洇湿的墨迹慢慢化开。
林载青猛吸了一口气,意识回归身体,鼻腔里灌入干草熟悉的稻谷气味。他睁着眼看了头顶结着蛛网的石板半晌,才慢慢憋出了一句“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