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因为倒悬的姿势涌向头顶，带来阵阵晕眩。

身体在熟悉的威压下绵软无力，林载青只能死死扒着窗框，借腰腹力量一点点往回蹭。

纷乱的思绪里，一个比“柯林和乌列竟然是一伙的”更惊悚的念头陡然炸开：这股压倒性的，源自血脉的威压，竟然真的来自乌列！？

这个在原世界线里被光明之神偏爱，天性悲悯，之后成为光明主教，十几年如一日的聆听神谕，斩杀罪恶，被百姓奉若神明的人，是吸血鬼？！

林载青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几乎晕头转向地往后挪，根本没余力观察乌列的反应。

突然，他脖颈一凉，乌列掐着他的后颈，像拎只不听话的猫崽一样，把他从窗边提下来，扔到了地上。

铺着黑色绒毯的地面摔下来也不算疼，林载青用手肘撑着支起身体，仰起头，看向已经无声站在他面前的乌列。

他和从前相比没有丝毫变化。

银白如绸缎的长发，剔透又纯净的琥珀色眼眸，忽略掉吸血鬼的威压，周身也依旧萦绕着强大到难以忽视的光明气息。

不论是谁，都无法将他和吸血鬼那种被诸神所弃的黑暗生物联系在一起。

林载青咽了一下口水，秉持着“死也要死个明白”的道理，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把罗茨怎么了？”

乌列在他面前蹲下，抬手的瞬间，林载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乌列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他冰凉的手指捏住林载青的脸颊，用拇指揩去几粒细小的血珠，带来轻微的刺痛。

“唔。”

林载青轻哼了一声。

这条浅淡的伤口，是刚刚乌列捉他下来时，不小心被窗沿的木刺划出来的。

等乌列收回手时，伤口已经因为吸血鬼的体质愈合。乌列终于开口，说出了进屋子后的第一句话。

“你走之后，我让他找你。”

琥珀色的眸子里泛起些许涟漪，好像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他说，找不到。”

当然找不到，因为林载青是做完了任务直接脱离了这个世界。

乌列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珠，凝视着林载青紧绷且写满了探究的脸。

“所以，我吃了他。”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因为天生清冽的声线和清晰的吐字，透出一种近乎温柔的质感。

“这样，我就能自己来找你了。”

林载青瞳孔骤缩，手指缓缓攥紧地毯上的绒絮。

这个世界，竟然从一开始，就已经和原来的世界线南辕北辙了，连系统都没检测出什么异常。难怪乌列每次找到他、察觉到他逃跑，都迅速到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更解释了为什么刚回到这个世界时他那样虚弱——因为作为最初转化者的罗茨，早已殒命。他之所以还能感受到一丝血脉上的微弱联系，并非源自罗茨，而是源于取代了罗茨之位的......乌列。

林载青整个人都麻了，他缓缓扭头看向仍站在门口，像雕像一样沉默的柯林，忍不住问道：

“那他呢？他......为什么帮你？”

乌列微微偏头，目光投向门口。

仿佛收到什么指令，一直毫无动静的柯林忽然抬起腿，极其自然地从阴影中，缓步走进了屋子，停在了窗口透进来的阳光下。

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眸里没有焦点，也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沉寂的、深不见底的虚无。

这是什么？催眠？精神控制？可柯林的脸色看上去和常人无意，气息也和活人一样健康温暖。

林载青怔怔地盯着柯林。

乌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没有帮我。”

林载青骤然转回头，乌列在他的视线中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说出了那个让林载青几乎两眼一黑的真相。

“他死了。”

......不是？兄弟，这不对吧？

说好的光明之子呢？说好的悲天悯人呢？！

林载青真想抓住乌列的肩膀猛晃，大喊兄弟你人设已经崩到地星了啊！！！

他喉咙发干，声音颤抖得厉害，接着作死地问道：

“为......为什么？”

“因为，”

乌列语气平静。

“在我思考如何找到你的时候，他，和他身边的人，都太吵了。”

只是因为......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