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车厢里一片寂静，林载青靠着车厢假寐，缓慢恢复精力；塞西利娅全程紧绷地端坐在原地，盯着裙摆上的花纹；至于柯林，他只是随意地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凝视着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
很快，庄园到了，三人陆续下车。
在塞西利娅警惕的注视下，柯林看向林载青，语气简洁：
“我还有些事要和你商议。”
.......
侍从在桌子上放下简单的茶点，伴着“咔哒”的声响，他关上门，退出了屋子。
柯林收回盯着门口的视线，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说的那件事，仅仅是散布风声还不够，我需要人证或者物证来加大可信度。”
林载青立刻会意。
这个问题，他从宴会结束之后就一直在思索。
他不便把自己的身份直接暴露在人前，那太危险，也不能让柯林的针对毫无证据，显得空穴来风。
短短几年，曾经被他焚毁的教堂已经重新装修，物证早已遗失不用考虑，至于人证......
他当年转化的后裔不少，凭着那点稀薄的血脉感应，大概知道他们的位置和状态。
那些明显被贵族圈养或正关在皇室监狱里等待审判的，林载青愿意将名单交给柯林。
至于剩下的早已聪明地隐入人群之中的后裔，他无意打扰他们勉强安稳的生活。
吸血鬼好找，但从那场火灾幸存下来的普通人，林载青无法得知他们的近况，尤其是在这之后又听说他再度现身的，想必是寥寥无几。这部分只能靠柯林自己努力了，借助皇室的人脉和统治力，不算太困难。
他耐心地把情况说明，看着柯林明显陷入沉思的神情，又补充道：
“从科罗纳斯到那座老教堂，快马加鞭也要好几天。”
他微微前倾，手肘压在桌子上，盯着柯林的眼睛。
“不过我前几日听说，有部分教团人员正返回科罗纳斯参加祭典，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如果这些人都不符合要求，那就只能请殿下您差人去教堂一趟了。”
柯林对上他的目光，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提出其他意见，修长的手指在椅把上轻敲。
而说完这段话的林载青，轻吁出一口气，向后靠上柔软的椅背，显出几分疲惫，唯有那双乌黑的眼眸仍然闪烁着某种兴致勃勃的光亮。
柯林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他极轻地嗤笑一声。
“你倒是上心。”
他语气平淡，声音里带着些许玩味。
“我很好奇，乌列当年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让你怨恨到这种地步。”
林载青交叠起双腿，一只手支在额角，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搭在膝盖上。虚弱的身体让他感到倦意，连带着声音也柔和含糊下来。
“没想到柯林殿下也如此......八卦。”
从未被人用“八卦”形容过的柯林，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林载青和乌列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单论身份，乌列对他甚至算得上仁至义尽。但在柯林面前......
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忆和乌列的过往，目光里浮现出些许厌恶，混杂着恐惧和不满。
“失去自由，像狗一样对他摇尾乞怜，和您说的那样，难道还不够吗？”
他轻哼了一声，在柯林的注视下接着说道：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把他对我做的事，千倍百倍地还回去。嗯……比如给他拴上链子，只有求我时才给饭吃……”
他卖力地表演着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却抱怨柯林怎么还不走。
重回这个世界后的两剑，连带着乌列以前“饲养”他时恩威并施的一些举动，他对乌列早就有点怕到骨子里了。
尽管林载青耻于承认，但哪怕现在乌列本人不在，当着别人的面把这些话说出口，他都觉得后颈发凉，浑身发冷。
柯林安静地听着，等到林载青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也憋不出什么狠话的时候，他才淡淡开口：
“你是这样想的啊。”
他的表情谈不上高兴，也并非不悦，仿佛只是听了一个跟他，跟任何人无关的遥远故事。
太过平静，和林载青预想的反应截然不同。
有点......古怪。
他有点不自在，起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主动说道：
“殿下若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柯林微微颔首，坐在椅子上没动。
林载青转身朝门口走去，在稍显寂静的氛围中，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
就在他走到门口，即将触到门扉的时候，柯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载青愣了一下，下意识扶住门框回头。
柯林仍然坐在原处，脸色是惯常的、糅合了端庄与温和的神情。
大晚上的不要随便吓人行不行！？
林载青在心里吐槽，面上挤出一个敷衍的浅笑：
“没有。”
说完，他转过身，抬脚的刹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0】
他的动作猛然僵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好感度......动了？
他没有立刻询问216，而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自然地转身，朝柯林问道：
“对了，除了计划，您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柯林从座位上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缓步走到他面前。
“不必了，人证我今晚就会派人搜集。”
他语调平稳。
“我只希望，在我那位好皇弟回来的那天，你能亲自站在宫廷里，看着他身败名裂，被父皇斥责的模样。”
亲自去宫廷？
林载青心里警铃大作，以他现在的状态，暴露在乌列，又或者是其他圣职者眼前，太过危险，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
他问这句话也不是真的想帮柯林的忙，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我不想去。”
他低下头。
柯林抬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林载青不得不直视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瞳。
那双眼睛，平静，温和，借着窗外渗进来的月色，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柯林看了他片刻，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