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兰的话是对着塞西利娅说的,眼神却紧紧地黏在林载青身上,似乎已经料定了他就是这间车厢里多出来的吸血鬼。
他和塞西利娅联手,有把握无声无息地干掉菲兰吗?
林载青不动声色地想。
不,再等等。
不仅胸口的伤仍在隐隐作痛,杀掉王国的二皇子也势必会带来一些难以预料的蝴蝶效应。
他压下心中的杀意,在明显愈发沉重的氛围里抿紧了淡色的唇,然后微微侧过头,避免了和菲兰直接的目光接触。
这是畏惧又有点怯懦的表现,符合一位体弱且不常见人的贵族青年在此时此刻的正常反应。
“菲兰殿下......”
塞西利娅适时开口,打破了这种寂静到有点诡异的局面。她的声音发颤,却也恰当好处的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愠怒。
菲兰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
“兴许是您的检测器坏了?”
她挤出一个笑容,尽可能让声音更平稳正常一些。
“毕竟这里只有我和表哥,没有什么吸血鬼。”
菲兰望着她明显有些紧绷的神情,忽然笑了。他的身体往后靠了一点,直接倚在车框上,右手的银剑也松松地垂落,指向地面,做出全然放松的样子。
“您说得对,”
他开玩笑似地附和,手里银白色的怀表,表盖在手指随意地翻动下发出“咔哒”的响声,表上的指针在动作间仍然指着车厢的位置,显然就是他口中的检测器。
“就算是前几日刚从教堂买到的新货,也可能会很快失灵。机器嘛,总是比人脆弱多了。”
他笑眯眯地向后退了半步,嘴角的弧度没有改变。
就在塞西利娅因为他的动作松了一口气的刹那,菲兰忽然手腕一翻,陡然发难——手里的银剑携着冷光,向林载青面门直刺而去!
林载青瞳孔骤缩,强压下想要凭着速度闪躲掉这一击的本能,只是呼吸一窒,浑身僵硬地待在原地,俨然是一副被吓呆了的样子。
他在赌,赌菲兰再任性,也不敢公然刺杀一位贵族,尤其是在柯林生日宴刚结束的时候。
剑风拂过脸颊,多余的力道狠狠扎进他耳侧的厢板,飞溅的木渣让他睫羽微颤,下意识闭上眼睛。
几缕被割断的黑发在菲兰的眼前飘落。
不躲吗?还是......真的弄错了?
菲兰的眼里闪过讶然,抬手将几乎嵌进木板里的剑身“咔哒”一声抽了出来。
“菲兰殿下!”
塞西利娅“腾”地站起身来,立马挡在两人之间,褐色的眼眸因为惊怒而睁大:
“您怎敢对我的表哥如此无礼!!”
她向前逼近两步,语气斩钉截铁般果断:
“请您立刻离开这里!否则,我不介意让父亲知道,王都的皇室是如何'款待'梅尔家族的!”
“皇嫂,”
菲兰仍然笑着,甚至没有后退半步,显然是将塞西利娅的威胁置若罔闻。
不过很快,塞西利娅就知道他的底气从何而来了。
菲兰的目光从那个仿佛被吓僵了的乌发青年身上扫过,又慢慢移回,将塞西利娅脸上毫不作伪的怒火尽收眼底,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三个月前,我在金野住了很久。梅尔公爵热情地向我引荐了您的堂姐与表弟。”
他的指尖缓缓地摩挲着剑柄。
“但他从未提过,您还有一位名叫‘埃文’的表哥。”
塞西利娅呼吸微窒,不等她扯些理由反驳,菲兰已经转头看向了林载青,笑意加深:
“所以......您究竟是谁呢,埃文阁下?”
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菲兰皇子,比预想中更加敏锐和麻烦。
他活着,比当一个死人,带来的风险更大。
林载青在转瞬间收敛了脸上那种怯懦又惊恐的神色,他从塞西利娅的身后站起,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臂,示意她站到一边去。
“你很聪明,菲兰殿下。”
他平静地说道。
菲兰眼中的兴味更甚,他看着刚刚还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原地的青年走到自己面前,那双乌黑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浑身的血液好像沸腾起来。
“啊呀,终于要动手了吗,吸血鬼阁下?”
他继续用那种轻佻又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话,银剑却已经抬至脸侧,做出了战斗的准备,昏暗的环境下,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是宛若幼童得到新的“玩具”般,纯粹到天真的兴奋和残忍。
“我会好好收藏您的......在砍掉您的四肢之后。”
话音未落,他骤然发力,抢先一步朝林载青迅速突进!
车厢对三个成年人来说不算宽敞,更遑论搏斗,但这对以速度和灵活著称的吸血鬼来说反而有利。
【别暴露。】
林载青在脑内用吸血鬼特有的方式和塞西利娅交流,几乎同时,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连一道残影也没留下。
好快!
菲兰的眼珠转向后方,手腕拧动,剑刃像蛇一样灵活地向后刺去。
但他显然低估了对手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