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

乌列回来的，有点太早了。

林载青用银勺搅拌着碗里的土豆泥，视线仍然落在主座附近。

文森特伯爵很快寻了个由头灰溜溜地退下，菲兰则是随意地执起酒杯，眯起眼朝柯林远远地敬了一杯。

宴会的气氛在另一位圆滑又老练的候爵调节下很快恢复如常，但林载青却看见柯林端坐在主座上，大部分时间里都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暗红色的桌布上。

神情有种说不出的阴鸷。

这微妙的变化显然也被其他贵族捕捉到，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再没有不长眼的家伙凑到柯林的面前。

哈，看来因为乌列的归来而发愁的，可不只他一个人呢。

兴许是他盯得太久了，低着头的柯林仿佛有所察觉，忽然抬起了眼。

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眸就这么和林载青对上。

探究，审视，评估。

总之不是友好的意思。

林载青心念一动，没有移开视线，反而近乎挑衅地迎了上去。

不像之前在其他贵族面前那般内敛含蓄，此刻他唇角含笑，眼里微微闪动的挑衅光亮，让坐在不远处的柯林挑了挑眉。

这场无声的僵持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在确认自己的行为已经足够引起对方的注意力后，他整了整衣襟，对塞西莉亚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出去透口气。”

随即，他站起身，不急不慢地往宴会厅外头走去。

柯林会来的。

果然，在他离开不久，银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女仆将盛酒的器皿轻轻抬起，凑向柯林的酒杯时，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不必。”

随后，他用绢帕擦净手指，也起身朝宴会厅外走去。

......

林载青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玫红色的蔷薇，柔软的花瓣在指腹间擦过。

听到身后愈发靠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笑着开口：

“你来了，柯林殿下。”

柯林没有搭话，只是进一步走近，两人的距离迅速缩短，直到面对面的站着。

“如此明显地引我出来，你的目的是什么，埃文阁下？”

他玩味地吐出后面四个字，微微眯起的眼眸透出几分危险。

“又或者，我应该称你为......某个诱惑我未婚妻的吸血鬼？”

林载青并不意外自己吸血鬼的身份会被柯林发现，不仅是在塞西莉亚庄园里的那次会面，更是因为之前在宴会上近距离的握手，毕竟在没有刻意掩饰的情况下，吸血鬼的体温比正常人类低很多。

“柯林殿下果然敏锐，我来，是为了帮你。”

看着对方不为所动的样子，他笑了笑，接着说道：

“毕竟我们都有相同的敌人......”

“乌列。”

柯林的眼里掠过一丝波澜。

在他居高临下的注视下，吸血鬼白皙的指尖抽开了衣襟上系紧的绸带。

视线下移，微微敞开的衣领下，露出半道猩红的，仍在艰难愈合的伤痕。

即便不触碰，他也能感受到那伤口附近仍旧盘旋不散的光明气息。

如此纯净，强大，除了他那个皇弟，整个王国找不到第二个人。

乌列，也会有失手的时候吗？

柯林移开视线，迅速压下眼中的惊讶，恢复了有些冷淡的模样，只是嗤笑着：

“与我这位皇弟为敌，被他斩杀掉的吸血鬼数不胜数，你，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吸血鬼弯了弯眉眼，笑盈盈的眸子里闪过讽刺的光亮，他重新系好绸带。

“不同在，他们都死了，而我，还活着。”

“我活下来，不是因为强大或者什么特别的吸血鬼秘法，仅仅是因为......乌列没有杀我。”

他没有说乌列“不舍得杀”或者“不想杀”，但作为王国最强大的光明主教，“不杀”这个结果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反正柯林没有上帝视角，也不知道其实如果没有系统出品的传送术，林载青说不定已经GAME OVER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了。

柯林似乎相信了，只是眼里的审视意味更加浓郁。

“既然他放了你，”

他抬起手，掐着吸血鬼白皙的下巴微微凑近，祖母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双乌亮的眼睛。

“那你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乖乖保住这条命就好，为什么还要和我联手？”

吸血鬼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稍一用力就拨开了他的手。

他好像不太喜欢肢体接触，向后站远了一点，继续说道：

“他放了我，但现在很可能在回来杀我的路上。我需要你的庇护，同时，我知道的秘密，可以帮你扳倒乌列。”

柯林瞳孔一缩，面前的吸血鬼接着吐出那些充满诱惑的话语。

“你不是想要王位吗？”

“有时候，不需要自己做的更好，只要让别人显得......”

“没那么完美。"

.....

塞西利娅和一群贵族小姐坐在一起交谈，氛围看上去很是融洽。

但无论是她还是其他贵族，心思早就不在眼前的谈话上——宴会的主人已经近半个小时没有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