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和熊掌兼得，这是祝风起能说出来的话？一定有阴谋！

“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怎么样，你愿意吗？”祝风起生怕岑肃羽听不懂，特意说得更加直白，“你若愿意，可以写一封信，我明日便派人去颍州将孙公子接到京城，在这附近寻一处僻静的院落给他住，这样你们见面也方便。”

岑肃羽眯着眼睛，审视着祝风起：“你这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你自己？”

祝风起轻轻摇头，语气温和：“我没有想羞辱任何人。其实能把孙公子接过来，你也很开心吧。”

岑肃羽脸微微发红，使祝风起想起从前在石头筑，岑肃羽喝了酒，也是这样微红着脸。那天晚上，回到房间以后，岑肃羽和他一点一点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直到天色发白。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因为姜二姑娘的事情跟岑肃羽生气就好了……

他叹一口气，抛下沉重的往事，牵着岑肃羽的手，继续往前走：“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一定要和孙公子在一起，而我又一定要和你在一起，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岑肃羽只觉得不舒服。

不管是被祝风起碰到，还是听到祝风起说这些话，她都觉得不舒服。

孙曜卿千里迢迢来寻她，她倒好，在这里跟祝风起肌肤相触，讨论让孙曜卿不明不白地留在她身边。如果孙曜卿知道，一定很难过。

此时此刻，孙曜卿临窗而立，看着天上飘下来的小小的雪花，回味跟岑姑娘在庙前摊位前见面的每一个细节。

她带着绣着金线的红色帏帽，穿着一身鹅黄衣裙，站在喧闹的人群中，一动不动；她在他的面前正襟危坐，低垂着眼睛，一言不发；她起身离开，侍卫紧跟在她身后，和她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她被自己拦住，隔着红纱，朝他微微一笑；她趴在桌子上，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取出荷包，扔在他脚下……

回忆中，岑姑娘每一个动作都是慢的，轻轻的，像羽毛一样，轻轻从他心上刮过。

他摸着心口笑了，从虚幻的美好中回过神，叹一口气开始面对现实。

岑姑娘再嫁的人家一定非富即贵，那位将她安置在摊位前的郎君年轻俊俏，意气风发，跟着岑姑娘的侍卫也是衣着华贵，威风凛凛，想必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说不定，岑姑娘剃了头发做姑子，也是在家中寻一处僻静的地方修行，不在外面的庵里。这就是为什么，他把京城的尼姑庵找遍了都没找到岑姑娘。

这时，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滑过他的脑海——就在他和岑姑娘见面的当天，傅叔源回来后跟他说，祝大人在庙前不远的地方遇刺，有没有可能，岑姑娘就是那位祝大人的娘子？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

他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目前能够记得的祝大人和他娘子的事迹，中间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房东太太说他娘子一气之下回了娘家。若是没回娘家，而是去了颍州呢？

这说不通，她在颍州无亲无故，为何要去颍州？一定是他想多了。

孙曜卿松一口气，却没有彻底安心。

万一，岑姑娘真的是祝大人的娘子，那他岂不是岑姑娘在外面的奸夫？不对不对，他跟岑姑娘连牵手都没有，只是相对而坐，喝喝茶，说说话，怎么就算奸夫呢？顶多是情郎！

若岑姑娘真的是祝大人的娘子，那她不愿意和他牵手，不愿意提到婚事，便也可以理解了。

孙曜卿手紧紧地捏着笔，心里一团乱麻。

岑姑娘在家里人逼迫之下再嫁，他当然可以偷偷摸摸地带着岑姑娘离开，不用遭受良心上的谴责。可若是岑姑娘跟祝大人一直是夫妻，他才是介入人家夫妻感情的人，事情又该如何收场呢？

不行，他一定得确认岑姑娘的身份再做打算。

雪地里，岑肃羽抽出手：“我不要跟你一块儿闲逛了，我要回家。”说罢转身往回走。

祝风起拉住她：“不用往回走，往前走也可以的，我给你带路。”没走两步，再度问：“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祝风起正常的时候绝对说不出这种话，现在说出这种话，只能说明他不正常。问题出在哪里暂且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就是个陷阱。

“我在你眼里很傻吗？”岑肃羽一边走路，一边直勾勾地看着祝风起，“那么大一个陷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你觉得我会跳下去吗？”

祝风起微微一笑：“我肯定是有自己的心思，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瞒你。”他靠近岑肃羽，低声道，“我可听人家说了，孙家那位少爷体弱多病，跟前任妻子成婚多年，也不曾育有一儿半女，估计有些力不能及的地方……”

岑肃羽食指捂着耳朵，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听不懂，听不懂。”

“真听不懂，你就不会马上摇头了。”祝风起将她的手拿下来，想要重新牵着，见岑肃羽飞快地将手藏在大氅里，果断放弃，口中道，“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呢。

“你跟孙曜卿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对他还不够了解，所谓的喜欢，在我看来，其实浅薄得很。把他接到京城，你跟他相处的时间长了，自然会看到他身上的毛病，那时候，你就能看到我的好了。当然，如果你们真的互相喜欢，我甘愿将你拱手让给他。”

岑肃羽承认，自己有点被祝风起说服了。可是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信，信了就等着完蛋。

她失望地低下头，踩着地面上的雪水：“我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已经变了，今天才知道，你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喜欢算计我？”她注视着祝风起的眼睛，“我平平安安的，你心里很难受吧？”

祝风起也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跟岑肃羽对着演戏：“我没有想要算计你，是你不信任我。你以为如果有得选，我会想把他接到京城吗？不会的。如今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还在这儿跟我装。”岑肃羽语气凛冽，打断祝风起。

祝风起笑了笑：“你真的想听我说实话吗？如果你实在想听，我也可以告诉你。”

一般来说，实话都不是什么好话。

岑肃羽赶紧摆手：“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