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肃羽心里咯噔一声,迅速瞄准他的心口,将弦上的箭射了出去,旋即拉着姨娘趴在地上。
惊天动地的一声响后,地面升起一团白雾。
祝风起和卫宁知道那人要逃跑,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忽听到一声哀嚎。循声过去,看到那位高手半跪在地上,两人同时将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岑肃羽重新搭箭,在白雾之外,四处寻找那人的身影,半天没找到。她以为是自己眼神不够好,等白雾很快散尽,却看到那位高手跪在地上,腿上扎着一支箭,想必是她射的。
姨娘朝岑肃羽竖起大拇指:“准头真好。不过,你什么时候学会射箭的,又是谁教你的?”
岑肃羽将箭对准那位跪下的高手,拉满弓:“傅叔源教的。”
姨娘皱眉:“傅叔源什么时候教你的,怎么我不知道?”
岑肃羽笑道:“那就说来话长了。”
上回见过面的齐大人带着一批人马接手这里后,将那位高手捆得跟粽子一样,岑肃羽这才放下弓箭,席地而坐。
姨娘嫌弃地面脏,拿出手帕擦了擦灰,坐到岑肃羽身边:“我女儿就是有本事,不仅会射箭,还射得那么准。回去以后,我要跟你父亲、母亲还有傅姨娘都说说这件事儿,让她们都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等到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她牢牢握着岑肃羽的手,心里生出后怕:“我活三四十年了,头一回看到当街行凶的,京城一直这么乱吗?还是说,是祝家的问题?”
不等岑肃羽说话,姨娘自言自语,“应该是祝家的问题吧,他们在京城树敌颇多,连累到我们了。”看着岑肃羽的眼睛,“我看我还是带你走吧,这里太危险了,不能在这里待着。你上次受伤,是不是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那次伤得重吗?”
岑肃羽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还好,只是留了一道疤,现在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姨娘也看着她的肩膀,轻轻摸了摸她受伤的地方:“早知道我把家里上好的药膏带过来给你用了,那药膏治疗刀伤有奇效,用完一瓶后,保准一点疤都不留。”她让岑肃羽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看着屋顶上已经被云彩薄薄遮住,失去了光辉的太阳:“姨娘从前觉得,京城最多比陈州大了些,其他地方没什么差别。如今才知道京城这么乱,你在这里肯定受委屈了吧?”
岑肃羽坐直身子,将手从姨娘手中抽出来:“怎么可能?我才不会让别人欺负我呢。就算有人欺负我,我也会报复回来的。你女儿什么品性,你还不知道呀,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肯定不会吃亏的。”说着看向面无血色、正在接受大夫包扎的祝风起,忍不住笑了起来。
祝风起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看着她,脸色阴沉,眼神里还透出一股恨意。
岑肃羽幸灾乐祸的笑容越发挡不住,幸好带着帏帽看不出来。不对,就该让祝风起看看。岑肃羽挑开红纱,专门嘲笑祝风起,颇为得意。
她这样挑衅,祝风起的眼神反倒变得平和,还露出点笑意,低头对正在给他包扎伤口的大夫说:“我娘子虽是一介女流,射箭准头却极佳。若不是她出手,只怕我要伤得更重些,说不定连性命都要丢在这里。”
说实话,在看到岑肃羽只帮卫宁不帮他的时候,祝风起心里是难过的,也许还有一点生气。可是刚刚,岑肃羽歪着脑袋,得意洋洋地朝他笑,那是一个全新的、从来没见过的、放下了全部隔阂的岑肃羽。透过她灿烂的笑容,祝风起看到自己跟岑肃羽之间美好的未来。
祝风起的父母听说他们在街道上遇刺的事儿后,早早地在门前等着,瞧见祝风起满身是伤,精神倒还好,松了一口气。
祝老大人拍了拍祝风起的肩膀:“幸好小时候让你学了功夫,没白学!”看到岑肃羽和亲家安然无恙,朝她们点点头。
祝风起拉着岑肃羽的手:“她也很厉害,射中了四个人,其中有一个还是武功最高的,如果不是被她射中,那人估计已经跑了。”
岑肃羽含笑低下头,默默将手从祝风起手里抽出来。
祝老大人朝岑肃羽竖起大拇指:“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呀!”回头对祝夫人说,“我就说,我的眼光不错,一眼就看出岑姑娘不是凡人。我记得当时,她在扇子上题了一首诗,是香山居士的《白云泉》,‘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间’。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哲思,还不爱财,天底下绝无仅有的人物……”
“行了,别在这里唠叨了。”祝夫人打断祝老大人的话,“没看风儿伤得这么重嘛,赶紧请大夫过来看看,该开药开药,该休息休息。”看着岑肃羽,“上次你生病,是风儿贴身照顾你,这回该你贴身照顾风儿了。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