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尘封已久的往事儿,若非姨娘提起,岑肃羽早就忘了。
那位相士给出的判词里还有几句大逆不道之词,岑肃羽怕姨娘提起来,打岔道:“那都是瞎说的,不一定准。”
姨娘说:“挺准的呀!他说要你读书,还说你日后要嫁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如今可不是都应验了吗?”
祝风起望向岑肃羽:“这么说来,我们也是命中注定。”
岑肃羽嗤笑:“正经算命,要对生辰八字,他只是看了看面相,又没对生辰八字,根本不准的。我爹信他的话,自然他说什么,爹就做什么。我是读书了,又嫁到很远的地方,我姐姐也是呀。我们一家尚且有两个,陈州肯定更多。他只是碰巧蒙对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祝风起说:“那我们再找人算一算,看那个人看得准不准?”
姨娘连忙摇头:“不行,女孩子不能算命的,女孩子的命越算越薄。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就当个玩意儿,又没什么损失的,不必非要证明人家说得不对。”
祝风起不再言语,陪着姨娘在庙前的集市上闲逛。
一侧逛完,转到另一侧时,岑肃羽一眼看到人群中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脚步沉得一点儿也抬不动。
孙曜卿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衣,面容比从前黑了,不再是一点血色也没有,显得健康。除了五官俊俏些,跟这里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撑着脸百无聊赖地发呆,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大约是注意到岑肃羽的目光,转头看向岑肃羽的方向,露出疑惑之色。
岑肃羽立刻低下头,逃避孙曜卿的目光。
姨娘和祝风起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回头看到岑肃羽还没有跟上来,姨娘朝她招招手,祝风起则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岑肃羽淡淡道:“不太舒服。”
“怎么突然不舒服了,有发烧吗?”祝风起掀开岑肃羽的面纱,想要测一测她额头的温度。
岑肃羽拍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我不想去客房。就想在这里待着,这里这么多人,他们不敢怎么样。”
这也很难说。
祝风起环顾四周,发现一位年轻人的摊位前既有条凳,又没有人,指着那个位置:“那你在那儿坐一会儿,歇一歇?我让卫宁带着几个人陪着你,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还能保护你。”
正是孙曜卿的摊位。
她揽着岑肃羽的肩膀将她安置到摊位前,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面,“我娘子身体不舒服,坐在您这里休息一会儿,您看这些钱够吗?”
岑肃羽红着脸低下头,拘谨地交叠着手,庆幸自己戴了帷帽,这会儿孙曜卿看不到自己的脸。
孙曜卿看看这位仪表堂堂的年轻少爷,又看看这位带着红纱、看不见面容的女子,将银子收进荷包:“当然可以了,没问题。你到庙里求了签,若是不解,可以来问我,我对此颇有研究。”
对此颇有研究?真的,还是哄人的?岑肃羽扫过孙曜卿的摊位,看到上面摆着几本书,一看名字就是专门教解签的。
孙曜卿面色平静:“有时候,我跟他们说,他们不信,拿书指给他们看,他们就信了。何况,温故也能知新。”
祝风起道:“世上的少年才俊不少,可惜许多人只凭年纪论英雄,在外面做生意,拿书装点门面也是无可厚非。”低头对岑肃羽说,“你安心坐着,我和母亲略逛一逛,就出来了。”
岑肃羽点点头。
祝风起离开后,岑肃羽拿过孙曜卿桌面上的书随意翻看,一时想和他相认,共话分别后发生了什么事儿,一时又怕他认出自己,知道她尚是别人的娘子,因此坐立难安,一个字儿也没看进去。
思来想去,终究怕被认出来,把书放回去,起身离开。
孙曜卿也跟着起身:“您夫君说了,让您就在此处待着。您要是走了,他回来找不到您怎么办?”
岑肃羽听到他说“您夫君”时,心里闷闷的,加快脚步往前走。
卫宁紧跟在她身后:“他说得极是,这附近危险,您还是不要随意走动得好。”
岑肃羽指指前方的寺庙:“我要去庙里找姨娘。”
卫宁不再说什么。
孙曜卿在身后目送着他们离开,犹豫要不要将那一两银子还回去。
若换从前富裕的时候,他肯定二话不说,把银子退回给这位姑娘。如今他既欠傅叔源人情,又欠傅叔源钱,实在做不出这大方之举。
可真收下,又于心难安。
孙曜卿叹一口气,快步取出荷包里还没暖热的银子,走到岑肃羽面前,递给她:“您夫君给了钱,让您在我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以为您能怎么着也要休息一两个时辰,谁知您只坐这么一小会儿,这钱我还是退给您吧。”
隔着红纱,他恍惚看到那位妇人微微一笑,有点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哪里见过。
岑肃羽摇摇头,半天不说话,卫宁便道:“钱既然已经给了你,你就放心收着吧,我们绝不会要回。”将孙曜卿的手推回去,“劳烦让一让,我们家夫人还要去见我们家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