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救下第五月来自一个偶然,或者说不过心血来潮。其实他这个人平时并不爱管闲事,也没有什么古道热肠,只在追杀邪祟时才会迸发出属于少年人的那份激情来。
买卖奴隶下人的商人钟离常见,但人贩子手中像第五月这样的人牲并不常见,因此一下吸引住了路过的钟离的注意。
那是个美丽精致如同瓷娃娃的女孩,莫约十一二岁,身着崭新上乘的纱裙,但极为暴露,一半肩膀和一双腿都能瞧的清清楚楚。女孩打扮的体面,却偏偏和丑陋肮脏的下等奴隶关在一个笼子里,为的是对照鲜明,让女孩十分的美能到十二分。
这般年轻美丽的女孩,极适合买回去当娈童。
这也便罢了。钟离继承天师衣钵,管天管地管神管鬼,仅这人之一事力不能及。他纵然心有恻隐也不会去坏了别人的生意。
真正让钟离侧目的,是笼中女孩的神态。
被困铁笼将被当成商品买卖,换做寻常姑娘必定哀哀哭泣,声嘶力竭想要摆脱;若是心性更加脆弱的,也许已经惊吓过度变成痴儿了。然而这个女孩并未有此任何情状,她只是安静坐在笼中,一手托下巴,一会看看笼外讨价还价的人,一会看看身侧沉默寡言的奴隶,眼底光彩熠熠,樱瓣小唇噙笑,似是觉得有趣极了。
钟离见女孩处变不惊,很是稳重,便知她来头并不简单。恐怕是人贩子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强抢了正经人家的孩子,实在是可恶。
于是一腔愤然的义勇猛地涌出,他上前对正和一名雍容的贵老爷争论的贩子头目道:“那个……价格几何?”所指正是笼中女孩。
先前与贩子讨价的贵老爷笑眯眯地看过来,脸上肥肉笑出褶子,一派自信笃定的模样:“小兄弟,你来晚了,我已经商量好价钱了。”
钟离生硬道:“你先来也没用,这个人我今天要定了。他出多少钱?我出两倍。”
钟离这句话让贵老爷不满地皱起眉头,那神色似乎是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胆大包天,竟敢与他叫板。笼中异样自然引得女孩关注,她见着钟离,笑意更深。
贵老爷还不及发作,跟在他身侧眼尖的下人打量罢钟离,终于认出他,忍不住惊讶出声:“呀!他身上佩的这把木剑,他是天师钟家的大人!”
钟离本来没想拿天师的身份压人,但既已被说破,他也就势冷哼一声:“知道还跟我抢人?”
知道对方身份,贵老爷面上几变,最终咬牙恭敬道:“不知是大师莅临,失敬失敬。小的怎敢与大师抢人?这就走,这就走。”说罢,转头将气撒在下人身上,不要面子地一边走一边大骂,惹得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经这一出,人贩子也知道了钟离的身份,不敢怠慢,擦着虚汗恭敬地说:“天师大人庇护百姓万分辛苦,不过是个小奴,小人怎么还敢找大人要钱?大人,您就直接带走她吧。”
钟离不屑于做欺男霸女横行无道的人,纵然对方不敢要他的钱,也不告诉他刚刚贵老爷到底出价多少,他还是拿了张数额极大的银票扔给对方,旋即带着送到他面前来的女孩迅速离开这个令他深感不舒服的地方。
钟离牵着女孩,蜷缩在他掌心的小手冰冷得不似活人,他刻意去暖也无济于事。不过女孩很乖,任他牵引,默不作声地迈着大步跟上钟离的步调。
走了许久,钟离确定已经远到人贩子不会再来将女孩抓回去的距离,他又拿出一笔不菲的银钱,避过旁人耳目交给女孩:“你走吧,这些钱留着去找你的家人,不要再被那些人抓住了。”
“我叫第五月。”女孩不接钱也不走,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字说,“我是炼魂堂的首席大弟子,此番出行是为了寻可造的魂魄炼化差遣。”说罢,她笑起来,依旧是眉眼弯弯人畜无害:“哥哥,我喜欢你。”
钟离自然知道炼魂堂是个什么地方,惊得倒退两步,差点在行人往来之地当场拔出桃木剑引动雷诀。他看着第五月,看着她的羊角双髻、稍嫌暴露的纱裙、脚踝系的银铃,再看到她过于纤细的身形、杏仁圆眼里闪动的波光,终究是没有动手。
钟离冷脸道:“既然你是魔道中人,那更不该与我有所瓜葛了。这次当我放过你,快走吧,莫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否则,我定不放过你。”
第五月面色不改,依旧是笑:“那,总得让我知道恩人的名字吧?”
钟离咬牙半天,最终还是回答:“钟离。”第五月不走,他便转身先行离开。
“哦,钟离哥哥,下次再见!”
这句钟离哥哥,恰使钟离的回忆与现实重合。
“精神动荡,魂魄颜色便会产生变化。钟离哥哥,你猜猜你的魂魄现在是什么颜色?”
第五月的笑语只引来钟离一阵皱眉。他盯着第五月,旁的不提,先撇嘴不满道:“你怎么还穿着这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