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裴衍的话一出,元迟卿可谓是如获大赦。
也不知是还未缓过劲来,还是紧张兴奋的,在准备包扎用物时,却仍是难止他动作间的微颤。
壶里珍贵的干净水倒出,沾湿了巾帕,他先是捧着那人从始至终都未收回的左手,避开伤口,细细清洁着对方的掌心。
来回擦拭了几遍,才缓缓将他从宫里带来的御用金疮药给倒了上去。
在这期间,他时刻观察着裴衍的表情。
瓷瓶里的粉末是由多种名贵药材研磨而成的,抗炎杀菌,止血镇痛,还能生肌敛疮。
虽知晓上药过程不会很疼,但他的双眼还是忍不住地往裴衍面上瞟,手上动作也是能轻则轻。
意料之中,那人垂着眼睑,神情照旧,眉头都不皱一下。右手稳稳停在半空,就算他不捧着,对方的手也不会落下。
此刻的裴衍,正乖乖地坐着,任由他处置。
……
烛火轻跳,上药的动作接近尾声,在用布条包扎为裴衍包扎的过程中,元迟卿手上动作不停,但眼神及思绪却早已四处“乱飞”。
因先前一切过于抓马,致使他有些乱了阵脚。
而现在归于平静,他才得到机会好好观察起那只任他摆弄的手。
说白了就是某人已经开始走神了。
将才清洁上药过程中,他便发现了裴衍的手比他的要大一些,似是一回握,便能将他的一拳给包裹住。
因常年习武,右手的掌心及指节处都覆着一层薄茧。
但这也并未影响这只手的美观。
修长,指骨分明。
常年的日晒也未将那只手给染成古铜色,烛光下依稀可见几条淡青的脉络。
令他不得不感慨,男主真是世界的宠儿,集全部优点于一身了。
包扎的动作在不觉间慢了些,元迟卿视线又顺着来到了那人的身上。
早在进里间后,裴衍便褪去了外袍,此时身上着着一身浅灰的中衣。
较为宽松,领口微敞,能见其间露出的雪白里衣。
这还是元迟卿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打量裴衍。
肩背宽阔,胸膛结实。再微微往下,烛光无法触及,但他也能脑补出那精壮有力的腰身。
这身材简直堪称完美!
比校场的士兵,及黑熊寨的那些个练家子优质太多。
就连刘厚德那身腱子肉都难以企及!
某人活了两辈子都没能拥有这样的身材。
他羡慕,实在是太羡慕了。
出神至此,先前在屋门口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浮现于他的脑海。
裴衍单手环着他的腰身,帮他稳住身形,屋前台阶很窄,二人贴得很近,他感受得真切。
身形每寸,都与现下他想象中的别无二致。
肌肉结实,如假包换。
……
不知不觉间,元迟卿已经为裴衍的左手掌心包扎完成。
甚至还多绕了一圈。
“好了……”
刚一开口,他的话到半途,只觉鼻腔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难忍的酸痒,还未待他作何反应,一股暖流顺着中隔滑下,止都止不住。
随之而来的,是喉间涌上的淡淡腥甜,携着熟悉的铁锈味。
他竟然流鼻血了!!!
当即仰头,单手捏住鼻翼,指尖触及人中处的那抹黏湿,又瞬间抬上了另一只手。
将鼻子及上唇给捂得死死的,生怕这屋中任何一处沾上他的血液。
你以为这掉下的只是鼻血吗?是他元某人的一世英名!!!
而当人在竭力挽回颜面的时候,最怕别人突然的关心。
“迟卿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此刻,裴衍早已抬起了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将鼻子捂得死紧的双手。
这下好了,给元迟卿尬得脚趾都抓紧了地面。
还好是晚上,很好地藏住了他逐渐发红的耳根。再次出声时,都带上了厚厚的鼻音。
“没事,隋州气候干燥,鼻子痒了,揉揉。”
“哦?是吗?”
“当……当然!既然将军的手已经包扎好了,那我也不便再过多打扰!”
“裴将军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这是首次,元迟卿没等裴衍再次回答,一溜烟儿地跑了,跟被什么洪水猛兽追着似的。
途中还因仰头捏着鼻子,视线遮挡下不慎被门槛给绊了一下,显得身影更加窘迫。
……
夜深,万籁俱寂,映月居里间却留了一盏烛台。
窗前留了一条小缝,似是在等着什么人。忽地,一声轻响,一抹黑影从外翻了进来。
见了桌前坐着的人,陈苟丹当即单膝跪地,恭敬垂首,抬起双手举过头顶,捧着一只未拆的信筒。
“启禀将军,宫中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