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背后想起一声熟悉的呼唤,才将他拉回了现实:
“李德?”
这正将两位姑娘送出大殿门,才将跨出门槛,元迟卿就见着了似是染了风寒,嗓子不舒服的敬事房王公公,以及如着了魔般不停自言自语的大总管李德。
一声不应元迟卿也没唤二次,这倒是令他好奇了,就连王公公将人带上了暖轿,都不见李德有丝毫的反应。难得见其如此,他轻着脚步,猫到对方身后,仅能听着几句气声“回光返照”、“纵欲”。
“李——德——!”
“诶!陛……陛下!”这声可给李德吓得立马回神,又在转身见着那明黄身影的瞬间几乎快要神魂出窍。
双腿的骨头似是被霎时间抽空,一声膝盖撞地的巨响过后,李德已是伏跪在了帝王的面前,浑身抖如筛糠,那被主人养护得极好的拂尘毫此时都散乱在地,回话时他的声音都发着颤:
“奴才在……”
“回光返照?纵欲?”元迟卿正摸着下巴细细思索,试图破解方才从眼前人口中捕获到的信息,然而却一无所获,索性问道:
“你刚刚是在想什么呢?竟这般出神,朕唤你,你都听不见。”
“奴……奴才刚刚只是……”
他的目光落到李德的身上,显然,问了问后这人抖得更厉害了,说话结结巴巴,老半天都凑不出一句完整的。
惹得元迟卿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在隋州放飞许久,他都快忘了,他现在可还顶着元慎这个暴君的脸。再观李德这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儿,真是忍不住再次感慨:
元慎你真是骇人不浅呐!
虽心里这般想着,但面上总归是要做做样子的。
“咳……”象征性地清了下嗓子,元迟卿的神色恢复淡漠,黑夜作了背景,煞有一副暴君的架势:
“李德,你可知罪?”他仅是不带情绪,轻轻地问出一句,却在他人眼里煞有一种风雨欲来前的征兆。
“陛下息怒!奴才知罪!奴才知罪呀万岁爷!!”仅这一句,就将伏跪在地的人给骇得身躯猛颤一瞬,只见那人终于抬起了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在琉璃灯下更显凄惨。
李德的求饶及痛哭似是为今夜的养心宫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刹那间,乌云蔽月,狂风摧树,四下的宫人皆跪,一同颤颤巍巍地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天子怒了,天!也怒了!
元迟卿:……
“系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元慎出场还会自带暴君特效?”
“……回宿主,系统不知。”
他难得回宫一趟,今夜就翻了两个牌子,唤了池青和孟南契两位爱妃来养心宫……
这才短短半个时辰,这宫里就变了天?
半个时辰前。
“臣妾参见陛下。”
着一身淡黄寝衣的元迟卿斜倚软榻,左手撑着脑袋,垂眸看向座下的两位姑娘。对宫斗大剧颇有研究的某人本着一碗水端平的理念,每有妃子来养心宫“侍寝”一回,次日他便会拟旨升其位份,还会赐下赏赐。
一切皆是为了防止后宫变得腥风血雨。
故自上次侍寝后,池青与孟南契皆晋了位,现已是迟贵人与孟嫔了。
“二位爱妃不必多礼,平身吧。”
赤足踏上兽皮软垫,元迟卿缓缓行至那二人面前,并未发话,而是稍稍打量了眼前两人片刻。池青心思细腻,善于体察人心,而孟南契则性情朗阔,不乏男儿的豪气又不失女儿的柔韧。
忆起初次在养心宫内见着二人的情形,与现下比起来,实在是变化巨大。她们没了初入宫时的警惕与压抑,此时的二人身上散发出的都是属于她们自己独特的气质。
两位女子的性格虽截然不同,但却都放着不同的光芒,倒是令元迟卿彻底放了心。
无需他过多地干预,想来她们也渐渐地走上了找寻自己的道路。
“两位爱妃,朕今日唤你们来……是有事相求!”
闻言,池青与孟南契对视一眼,莞尔,异口同声道:“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
……
“陛下,这……”
又是那面雕着龙凤的曲屏,分割了烛光,隔出了恰巧可容纳三人围坐的空间。
听了眼前人的计划,池青难免有些担忧。并非是忧心计划的难度,而是怕有人会因此而伤心。
当然,她担心之人便是道出这计划的元迟卿。
帝王说话间虽语调平缓,但其双唇微抿,嘴角微翘,仿若似笑非笑。全程观察下来,池青生怕他只是在强颜欢笑。
莫要说皇帝了,任一寻常男子头上冒了绿光都会勃然大怒。
更别说助这情夫上位了。
孟南契也觉出了其中的不妥,她眉头紧锁,终是压低声音问道:“陛下,臣妾与池妹妹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但就林姐姐这事……您……”
说着说着,她有些欲言又止,还是不忍将接下来的话说全。抬眸偷偷观察着那人的神色,生怕见着一丝的难过。
仅是扫了一眼,元迟卿便读懂了她们心中的担忧,却又不能解释得过于明显,这件事急不得,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沉吟片刻,他适时地轻叹一声:
“朕明白爱妃们心中所想……可朕也是身不由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