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衫那队已然开始行动,却迟迟不见另一队的动作,但若是细细观察,可见某个草垛的一角出现了轻微的抖动。
好似微风拂过,激不起一丝的涟漪。
不仅是旁观者,就连眼前的对手都生出了疑惑。台上的张衫虽神情未变,目光却始终锁定着那草垛,生怕漏了一瞬。
事实上,他盯的不是草垛,而是那匿于草垛中、仅用手势与眼神布局的陈苟丹。
蓦地,潜伏已久的人们终是有了动作。他们似是与周遭融为了一体,黑夜里变更位置间,竟难以看清其动向……
今夜的夺旗之地,终将会出现一场持久之战。
这方的精彩,注定是要夺了其他场子的风光。
好比在一旁的摔跤场上连庄守擂的田铸,都无法吸引来更多的注目。
远处场地里的人们各“秀”绝活,好不痛快。而仅是在这近处的宴桌边、火堆旁也是谈笑声声,各有各的热闹之处。
可算是令几人找着了“再续前缘”的机会。
火堆旁的老伯容光焕发,讲述起自己的前半生时,似是有说不完的乐事,可言语间,又却是带着生活本身的不易。而坐于其身旁的那位年轻异域来客,乖顺地抱着双膝,静静地听着,感受着那人眸中的光亮,以及那人言语外的喜乐悲欢。
他的汉话不精,仅能听懂个大概,但眼前老伯的一字一句,他仿佛都明白了。
不止是这方的柴尧及劳伦茨,还有自上山起便与匠人们聊得起劲的程济川。
桌上残局已被收拾干净,倒是方便了那几人的分享。
不知何时,宴桌已成了那几人的“展示台”。历经几个时辰的研究与拆分,他们终是于天黑前将那一线天外的六轮车给“扒”了个仔细。
由着桌上摆着的无数张草图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狂热。
更有甚者,纷纷将自己于寨中打造出的“得意之作”摆了上来,相互比较一番,谁也不让谁。但却在程济川神神秘秘地从身后掏出某人送他的那块魔方后,众人便暂且将输赢给搁置在了一旁……
但要说这宴席中聊得最火热的,还得是主篝火旁、小板凳上的那些个围坐在一块儿的人们。
而这身处话题中央的,自然是管不住嘴、早已喝得有些混沌的元迟卿。
“迟卿公子年纪轻轻,就已成了陛下身边的红人,真是不简单呐!”
说话的人是坐得离元迟卿最近的王婶子。只见她一手捧着今日刚薅来的小零嘴,一手朝口中送着,还不忘了趁着间隙笑着打趣这位将自己灌得满身通红的年轻公子:
“小公子长得这般俊,家中守着几位美娇娘呀?”
本就因兴致高涨,下肚了好几碗烈酒的元迟卿,此时兴奋劲儿过去,反倒是有些晕乎乎地。
他拿手撑着发重的脑袋,回应道:“哎呀王婶儿!我这还未成家呢!哪来什么美娇娘?”
话音还未落,脑中似是闪过了许多画面,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他远在皇宫的帝王主体,那后宫中……好像还有着数十位爱妃?
但当下分身的情况却又与原本自己的重叠,王婶子的话一出,令他生起一种与出租屋小区楼下碰到的那些叔叔阿姨闲聊时的感觉。
未过脑,顺嘴便回答了出来。
酒后的精力耗得差不多了,身体疲倦的同时,思维也迟缓了不少。
他还未来得及细思,方才被泼出去的话就已惹得围着的“姐妹们”起了哄。王婶子与他的对话似是打开了阀门,一个又一个的问话接踵而至:
“迟卿公子家住何处?”
元迟卿:“皇……京城。”
“家中几人?”
元迟卿:“嗯……目前就我一人。”
他的这句回复成功地让篝火旁的空气凝滞了一瞬,不过未待多久,女人们便默契地绕过了这个话题。
但神情中的玩笑却是收敛了些,声音也轻了下来:
“可有婚配?”
许是有些思考过度,酒劲上头的元迟卿身形逐渐变得有些摇晃,索性抬手,捧着烧得发烫的脸,暂且维持住了形象,继续回答:
“没有……”
一番对话下来,某人不知的便是,在诸位“姐妹们”的眼中他早已成了个送上门来的香饽饽:“迟卿公子长得这般俊俏,定招了许多姑娘的喜欢吧?”
这身份多了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就好比现在神智混沌的元迟卿,再次成功地被难到。
喜欢?是说元慎这个暴君?还是他元迟卿这个人?
原本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却在酒精的作用下令他生出一丝的迷茫。
好在,他是个心大的,从不会去做为难自己脑袋瓜的事,就算是醉酒也不例外。
不论她们问的是谁,他都能张口就来,主打想到了什么说什么。
“姐姐们,这姑娘们喜不喜欢我,我也无从得知呢……”话到一半,他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时,竟带上了几分落寞:“呵,想来我如今的身份,也没有姑娘们敢靠近吧……”
说罢,他猛地将下唇抿得发白,似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眼尾似是有泪光闪烁,停顿间,竟是生出了几分“欲语泪先流”的情态。
这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惹得四下“姐妹”心尖都跟着阵阵发颤。
“嗨哟!迟卿公子生得好看,这人又实诚,若你婶子我年轻个几岁,手上绣的香包就不会便宜我家那糟老头子了!”
要论这安慰人、活跃氛围的功底,还得是看王婶子。仅是一两句的打趣,便令有些消沉的气氛再次回暖,周围也传来了调笑声。
“老王,莫要这样说,你家老周好歹是个读书人!再看看俺家那没出息的……唉!”
“哎哟王姨,早就听说周秀才年轻时在俺们落河村也是个俏郎君!”
“哈哈哈,是呀是呀……”
王婶子的“舍身”之举成功地将欢乐延续了下去,余光瞄见方才那陷入“伤心”中的人垂了眼,袖口掩面片刻,再抬眸已不见一丝的怅然。
这也令她放了心。
基本的情况已是了解,现下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围坐着的众姐妹最想知晓的那个:
“迟卿公子可有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