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闪烁,随着渐浓的夜色,这场位于山间的晚宴也逐渐接近尾声。
篝火照耀着地方欢声笑语不断,而离主篝火不远处的树下一前一后的两人,却又好似身处于另一个世界。
晚宴中所设的火堆已足以照亮整个演武场,可即便如此,仍是有光亮无法覆盖的地方。夜风拂过,灌木间的窸窣完美地融入树叶因风抖动而发出的沙沙声中。
即便有意隐藏,那站在前方的人却还是觉察到了异样。
“本督在想……黎少将军玩失踪的这两年应是过得很滋润吧?”
身后的动静细微,转瞬即逝,若有一丝的松懈便会被夏夜的风声掩埋。
“哈哈哈……真不愧是裴大将军,还是这般警惕。”
“真是令望舒佩服,佩服啊!”
伪装被识破,那藏在灌木后的人徐步走出。颈间红绳没入衣领,月光下,那张少年气未褪的脸上无半点儿身份被识破后的慌乱。
行至前面人的身侧,黎望舒才停下了脚步,面上还挂着刻意未收敛的玩味。
好在无人注意这方的动静。
任这黑熊寨中的谁看了,都不敢将这位口中叼着只草、满脸痞气的男子,与他们心中面善又乐于助人的“好孩子”,阿黎,对上号。
可惜,无论身旁的人是谁,都无法引来裴衍的一个眼神。
腰间的银剑鞘反着光亮,映出身侧那道不请自来的黑影。他的双手环抱于胸前,目光仍是追随着火堆旁那处于热闹中心的人,从始至终都未由对方身上移开。
被忽视了也不恼,黎望舒顺着他的视线也瞧到了不远处被“娘子军”层层围住的元迟卿,眸中玩味更甚:
“哟,裴大将军这是在‘独守空房’?哈哈哈……还真是难得。”
“……”
任他说再多没规矩的话,裴衍皆是不予回应,就好似从未将身侧人的浑话放在心上。
然而,裴衍越是沉默,便让黎望舒觉得越是有趣。调侃间,他吐掉口中的绿草,忽地低下了头,双肩耸动得厉害,连带着颅顶高竖的马尾也跟着跳动起来。
显然是憋笑憋得厉害。
突然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对之处,憋笑的动作倒是收敛了些,可那言语间的揶揄却分毫不减:
“诶,瞧我这张嘴,真是什么都张口就来……”看似是在责怪自己说话没个分寸,可整个人从上到下给人的感觉皆无半分的悔过之意,反倒是自行接了下去。
而后抬首时,这人甚至刻意拉长了语调:
“毕竟现在看来……裴大将军与这位迟卿公子可是八字还没一撇呢,何来的‘空房’可守?”
“今夜是望舒糊涂,说了错话,还望裴将军莫怪,莫怪~”
说罢,他还装模做样地低头,朝身侧那尊“雕像”行了一个极为懒散的抱拳礼。
仿佛在他眼里,只要这动作到了,这歉也就跟着道了。
不过……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再混世的魔王也会有弱点所在,好巧不巧,身上的软骨就这般轻易被人给点了出来。
“呵……本督之事便不劳少将军费心了。”嗤笑声很轻,裴衍的语气依旧是那般的平静,自始至终,他的内心都未被那人恶劣的笑话激起一丝的波澜。
并未与其争一时的口舌之快,反倒是提起了另一件看似与此无关紧要的事:
“昨日信件已然送到征北将军府,不出三日,征北将军便可抵达隋州。”
“本督与黎老将军许久未一同畅饮,这回托少将军的福,有幸与老友见面。”
这话一出,本还持着副玩世不恭样的黎望舒在听到“征北将军”名号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但说话的人可不会因此就作罢,而是勾起了一抹令人生寒的浅笑:
“多年过去,黎老将军性子仍是刚烈不减,本督很期待你们二人……父子相认。”
言毕,他并未理会身后人的反应,而是向前走了几步。在步伐踏进火光范围前难得地停顿了片刻,终是赏给了身后将拳头捏得极紧、身体发僵的人今夜第一抹余光。
“对了,还有一事要提醒少将军。书信之时并未提及过多,黎老将军应是不知他在隋州还多了个儿子。”
“时候不多,还望少将军这几日多想想该如何措辞。”
又是一阵凉风吹过,那连明亮都无法触及的地方,终是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而于欢声衬托下更显寂寥。
……
身处明亮之中的人们又怎知暗潮的汹涌。
即便势头已不复来时的高涨,但这篝火旁的氛围仍是那般的火热。
夜色渐深,闲谈的人们话题接近尾声,其余各处的比试分了高下,就连夺旗也是以张衫指导的那队险胜而有了个结尾。
结束收拾一番,众人再次回到了主篝火旁,静候晚宴的落幕。
而本有些倦意的人们从未想到这最后的时刻还能等到一个惊天的八卦。
王婶的终极问题一经抛出,便引来了前后左右无数道的关注。
身处“核心地带”的人自是不必说,先一步赶来、占得“好位置”的人听了问题后,下意识地驻足听个乐子。而后那些姗姗来迟、暂不明情况的其他人,见这方人气旺盛,便也乐意前来凑个热闹。
这句话你传给我,我又传给你的,一轮下来大家便都知晓了,但这意思传着传着就不一定准确了。
“王婶子在问迟卿公子有没有心上人呢!”将话听了个完整的妇女朝着站在自己身后、刚回不久的丈夫实时转播着里面的情况。这话刚说完,那妇人似是闻到了身后人那若有若无的汗味。
只见她表情变了变,瞬间皱起了眉,补上了一句:“身上汗味这么大,站远一点儿,别蹭老娘身上了……”
而再后方看不见又来得晚的人只能凭借着妇女与丈夫的对话接着传下去:
“诶,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听李娘子说,王婶子在问迟卿公子身上的汗味大不大呢……”
“诶!你可别瞎说,人李娘子明明说的是心上人!”
“就是!官爷们进寨子的那天俺刚好在门口埋头做工,突然闻到一阵清香,这一抬头就见着了迟卿公子笑着从旁走过,给俺脑瓜子都整清了!这汗味说的肯定不是迟卿公子!”
“那这说的一定是那个心上人了!没想到迟卿公子的口味这么重,多少姑娘家的赶着上门,却偏偏看中了一个这么埋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