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路过进来讨水喝、问线索的勇者,都会抬头看。目光总会先被榜首吸住——那个代号后面的分数,从一开始就没掉下来过,好像钉在了那里。
没有显示姓名,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谁。
数字很高,高得扎眼。
只要找到他,淘汰他,就能抢到足以翻身的天文数字。
“尹天曜,”罗骁又逼近一步,周围十几人形成的包围圈也随之收紧,“在淘汰你之前,有件事我实在好奇——”
“你刚才在幻境里,抱着空气,一声声喊‘学长’,叫得可真够深情啊。都被霍首席打成那狗样了,还敢肖想余温学长?你是真不怕死。”
精神幻境,能让受困者看到内心深处最渴望的画面。
“与你无关。”尹天曜冷冷道。
“与我无关?”罗骁嗤笑,“你怕是不知道吧?余温学长被教官临时抓去顶替芭芭拉,扮演公主,就在山顶那城堡里等着呢。”
“我会成为那个拯救公主的勇者,拿下第一,而你,马上就会被我们淘汰,连公主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你说什么?”没由来的一问。
罗骁洋洋得意:“你马上就会被我淘汰!”
“前一句。”
“你耳朵聋吗?余温学长顶替芭芭拉扮演公主。”
这句话像一簇火星,坠入了尹天曜眼底压抑的冰原。
“公主……”他低声重复,带着震颤。
罗骁见他神色变幻,以为他深受打击,更加得意:“没错!所以识相点,乖乖让我们淘汰!等我拿下积分第一,成为拯救公主的勇者……”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尹天曜已如闪电般袭至,一记重击将他砸飞。
“噗——!”罗骁双眼暴凸,一口酸水呛出,“你们……咳咳!还愣着干什么!”他嘶声朝周围吼道,“上啊!一起上!给我弄死他!”
剩下的十余人如梦初醒,同时扑上。哨兵们拳脚带风,从四面八方攻来,向导则竭力催动精神力,试图干扰尹天曜的五感,精神体也被召唤出来,加入战场。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尹天曜不退反进。
一头金红色的鬃狼骤然现身,如流焰般冲入人群,利爪撕扯,杀意凛冽。
与此同时,尹天曜也撞入正面人潮,拳出如电,肘击似锤。
广播接二连三响起:
“学员编号……淘汰。当前剩余有效人数:424。”
“学员编号……淘汰。当前剩余有效人数:423。”
……
“学员编号……淘汰。当前剩余有效人数:415。”
短短三分钟。
尹天曜收势站定,微微喘息。鬃狼踱回他身侧,低头舔去爪尖一点血迹,化作光点消散。
他未看满地败者一眼,踏过横倒的身躯,朝山顶城堡疾奔而去。
公主,等我。
……
城堡内部。
光线幽暗,石壁阴冷,巨大的空间由黑色岩石砌成,拱顶高悬,空气里浮动着灰尘与陈年石料的气息。
在这片森冷的背景中央,却摆放着一张格格不入的、异常精致的床。
四柱床,床柱雕刻着繁复的藤蔓与玫瑰,深色的天鹅绒帷幔被金钩束起,床上铺着层层叠叠的丝绸与软缎。
一个人斜倚在堆叠的柔软靠枕间。
一身象牙白公主裙,再无多余缀饰。黑发顺直披散,有几缕搭在肩头,更衬得脖颈和露出的一小片肩膀皮肤白得晃眼。
他半阖着眼,神情慵懒又淡漠,像一件被精心陈列在牢笼中的珍珠。
他动了一下,想坐直身体,一旁的侍者立刻上前:“公主殿下,您不能下地。”
“……你直接叫我名字吧。”
“公主殿下,恕难从命。直接称呼是对您的不敬。”
余温:……
这些人有必要这么入戏吗?
“我已经在这儿好几个小时了,就想上个厕所,为什么一直阻止我?”余温说着就要下床。
“万万不可!殿下!”
那侍者竟“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语气惶恐:“公主殿下身体娇贵,未曾沾染尘世泥土!按……按规矩,您、您的双脚一旦落地,就会……有性命之虞。”
“……”
设定有必要这么夸张吗?!豌豆公主都没这么离谱吧!
“如果您实在内急,请允许我抱您前去。”
余温嘴角一抽:“……不用了。”
他也不是真的想上厕所,只是在床上干躺了几个小时,想下地活动活动罢了。
早知道会被抓来演这什么公主,他早上说什么也不会喝咖啡,搞得现在精神得很,睡意全无,偏偏这石室里除了火把就是石壁,连本书都没有,无聊得要长草。
【宿主,你上辈子就是早上灌咖啡,晚上续咖啡,熬夜加班连轴转,最后猝死穿进来的,你这辈子还这样,万一又猝死怎么办?】
【你少咒我。】
难道是他想吗?凌晨五点就被薅起来套上粗布衣服去当村民NPC,顶着山风复读几十遍台词,不靠那点咖啡因撑着,他怕是站着都能睡着。大概就是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吧。
不过,特种人的身体确实是铁做的,他天天晚睡早起,训练强度拉满,咖啡续命,体检指标居然全部正常。
猝死是不可能猝死的。
侍者垂眼立在阴影里,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床榻。
火光跳动间,那身象牙白裙和披散的黑发浮动着光泽。像落入深井的一轮冷月,清澈,寂静。
真美。
他的工作是给剧本杀当NPC,往日只觉得枯燥,数着分秒等换班。这是头一次,他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
呜——呜——呜——!
城堡古老的传声管道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天动地,紧接着是一阵骚动。
侍者疾步走至窗前,向下一望。
巨大石门处火光晃动,人影交错,传来隐约的打斗声。
竟是有勇者抵达城堡大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