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的脖子脱臼了。
僵硬,畸形,像被锁住一样,一动也动不得。他只能直勾勾地盯着余温——这个扼住他脖颈的人。
他看到他黑曜石般的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待看清眼前人后,化为清晰的嫌恶。
“啧。”一声带着厌弃的咂舌。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
岑玉失去支撑,向后摔倒在地。
剧痛。
他脸色发白,额发汗湿,目光仍死死钉在余温身上,一眨不眨。
余温却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比刚才的嫌恶更冷。他蹲下身,一把攥住岑玉的衣领。
“你疯了……拿自己的精神体当幻境坐标?!”
用活体精神体作为定向构景幻境的坐标,是极其危险且近乎自毁的行为。
坐标被毁,精神体会遭受直接重创,反馈到宿主身上,轻则剧痛眩晕,重则精神图景震荡受损。
岑玉被迫仰着头,脖颈传来更尖锐的痛楚,冷汗滑入鬓角,浸湿发梢。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骇人,如同燃着的幽火,锁定着余温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总是散漫的黑眸里烧着冰冷的火焰,因为惊怒而更显鲜活,锐利得仿佛能割伤人。
就连他攥住自己衣领的手指,那么的细腻光洁,简直不像一个向导的手,而像足不出户的小姐似的,可骨节用力到泛出冷白,青筋隐现,又透着一股暴烈的美感。
真美啊。
比他想象的,还要美。
好想……舔一口……
疼痛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栗同时席卷了他。
余温的怒骂落在他耳中,竟像某种奇特的褒奖,那动作并不温柔的白皙的手,也化作带着压制的抚慰,甚至余温因怒意而灼热的呼吸——
所有这一切,都化作催化那悖逆快感的毒药。
“呃……嗯……”
岑玉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闷哼,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他硬了。
余温显然察觉到了,目光下移,瞳孔骤缩,气得直接把他掼到地上:“你找死——”
“唔!别……”
别这么粗暴地对待我,我怕我……
“唔!”
余温竟是直接踩了上来!力道毫不留情。
“岑玉。”
他叫了他的名字。
“收起你浑身的骚味,少在我面前发情。”
力道加重,碾磨。
岑玉身体猛地一弓,脱臼的脖颈让他发出别样的痛呼。
——
余温的靴底被浸湿了,他虽感受不到,但在淡淡月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
操……
“岑玉,”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真让我恶心透了。”
说完,他再也不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就走,步伐又急又快,仿佛要甩掉令人作呕的一切。
【卧槽,这个真的不能报工伤吗?】余温有点崩溃了。
【很遗憾,宿主,要是岑玉是哨兵,我还能帮你找找有没有踩身寸哨兵的额外任务什么的,临时接一个,给一点心理补偿。可惜他是向导,不在魅魔系统业务范围内哦。】
【……你那几块钱的三瓜两枣打发叫花子呢?自己留着吧!】
【啾咪!】卖萌。
余温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经济状况和叫花子也没多大区别。
……
月光冰凉,透过枝叶缝隙,斑驳地洒在岑玉身上。
他仍保持着摔倒的姿势,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脖颈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伤的部位。
可他一下也没有挪动。
树影在他脸上晃动,明明灭灭。他睁着眼,直直望着余温身影消失的方向,尽管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呵……呵……”
毛骨悚然的笑。
两个小时。
他花了两个小时精心构建的幻境,曾让许多A级以上的哨兵困在其中长达两个月之久。
三分钟十七秒。
余温只用了三分钟十七秒,就把它摧毁了。
一个B级向导,有趣……
B级……吗?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这位汲汲营营的余美人,在他绝对掌控的领域里褪去所有伪装,露出最真实无措的颤抖,看着那漂亮的眼角染上慌乱水光,听着那张或许会吐出讨饶话语的唇瓣发出可怜的呜咽。
毕竟人无完人,一个可以在一分钟内构建囊括百余人精神幻境的向导,其精神力强大且攻击力十足,但通常在防御与辨识层面有所欠缺。
可惜。
这个“B级向导”似乎没有弱点。
不过,呵……也不亏。
岑玉艰难地撑起身子,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剧痛,可他却毫无所觉一般,嘴角始终噙着扭曲的笑,月光洒落,他清俊的脸显出苍白的可怖。
“余温……呵呵……余温……”他嘴里喃喃着,仿佛在念着什么令人着迷的咒语,却在看见小径阴影中显出一个熟悉的轮廓时,陡然变了调,“……余温?”
“还能起来么?”
黑发向导背对月光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心微微蹙起。
“我……呃呃唔唔……”
“……”余温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再多问,弯下腰把人拉了起来:“起来,我带你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