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位应了。
一炷香后,侍卫捧着冒着热气的舌头呈在将军面前。
赵位观察着老面头的脸,不咸不淡道:“舅舅,您这是心生不满了。”
老面头剧烈摇起头。
他怎么敢?
眼睛这会儿却离不开赵位了。赵位的脸长得并不像他母后,没有继承他母亲的美,从小就不像,也不像他父皇。这一对冷心冷肺的帝后生下的孩子有一种冷瑟感。
赵位站起,衣摆拂过矮凳,走近老面头坐着的凳上。
“舅舅,不愿认朕么?”
老面头步步后退,靠近灶台。
赵位手上把玩着一个狼牙坠,甩着玩,老面头瞪大了眼。
赵位瞧见这一幕,笑道:“还是多亏了舅舅,否则朕也不会有今日,舅舅的大恩,朕没齿难忘。”
老面头惊恐地看他。
“舅舅这么多年的模样还是未变,堂兄,与您很像呢。”
老面头摇着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的。他死死盯着那一块狼牙坠,当年挂在他儿子脖上的东西,冷意从头到脚裹挟,跪趴到赵位身前。用齿狠狠咬下指腹的一块肉,将血刻在满是尘埃的地上。
歪歪扭扭。
写下来一个念字。
他的儿子。
赵位眯眼,似乎费了一番功夫,兴致缺缺念起:“毕念之?”
老面头磕头。
“朕自然让他做了当年他一直想做的事。”
老面头继续磕头。
圣穆帝蹲下身,用狼牙坠抵着老面头的下颌,冰凉感刺入骨脊。
“朕削了他的四肢,剥了他全身的皮,做成了人彘,放在毕氏的祠堂正中间,年年有人供奉着,舅舅,你不用担心。”
人彘。
玄色的衣,凌厉的眉眼,描募不出的气度,偏偏看着又是个温和安然的君主。
“舅舅似乎不记得了,这些都是舅舅教朕的,您忘了?”
“舅舅当年指挥他偷了玉佩,将朕送到百国面前时,是否也会想到他有今日?”
赵位随皇嫂出逃的那一年,被毕氏的人截下,扣在了南阳毕氏,关在地牢中,整整几个月不见天日。
这期间只有毕念之能近他的身,几次三番欺他辱他,正是这种狂妄才让赵位施了计,从毕氏手底下九死一生逃出来,东奔西走,看遍百国。
狼牙被扔落了地,衣摆从跪着的人手上滑过。翩翩公子,笑容温润,眼里却冷漠如霜。
“你不是想让堂兄做皇帝?俯瞰百国,运筹帷幄。如今也倒真是在毕氏的祠堂里做上他的皇帝了。舅舅。”
圣穆帝站起,掸了掸衣袖上的灰,“朕当年自顾不暇,如今至东州,听闻舅舅在此,特来送舅舅一程,让您与母后早日相见。”
身边跟随的侍从上前,对新帝颔首。
圣穆帝说完这句话后,绕开跪着的人,眉眼倦懒。
……
回到寺院时,天色已晚。楼公公低头作礼,上前奉茶。
圣穆帝摆手说要洗漱更衣。
天子洗漱不喜旁人在侧,一干宫侍都安安静静站在外头侯着。
洗漱完后,天子未束发,穿着里衣坐在案前,案正对窗,外头老树枝繁叶茂。里头点着烛火,火光跳跃,案前人披着折子不歇。
到烛火突得跳跃闪烁,天子突闻得外边雨声淅沥,一抬眼,顿住。
窗棂旁停着一只白猫,全身纯白,无一丝杂毛。琉璃宝石一般的眼眸熠熠生辉,蹲坐在窗框处,歪着头看他。
天子放下手中的笔,静静地看。那猫嚎叫一声从窗框处跳下,围着他的衣摆转,又跳到他摆放公文的案上,用脑袋蹭他的掌心。
圣穆帝伸出指,剐蹭着白猫的脸颊,这猫有灵性,顺势倒在他怀里,撒泼打滚一般。
这些日子白猫常来,夜间他常醒来时,就会感觉自己的脖颈蜷缩着这么一团东西。每每将它提着后脖颈拿远了,再醒来时,它又会过来,钻到他怀里,枕着他的臂,四爪横张,活像个人一样地睡。
圣穆帝低头,用手指挠着猫下巴。白猫滚在他怀里,翻了肚皮。
天色拂晓,侍女捧着祭祀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