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莲灯之中，他踏着清波、青衫微扬，竟是用溅起的水珠化作推力，将一湖花灯化作满含杀机的暗器，直冲围攻而来的一众而去，生生冲破包围，一路踏着断续的船桥飞至赵澄的船上，稳稳收袖落地，一把薅起半昏不醒的赵澄。

赵澄的身侧本围了几个内官，哆哆嗦嗦喝道：“你、你干什么！还不快快将太子殿下放、放下！！”

姜别无意废话：“我是大夫，能救他。”

“不、不用你！“有个内官壮着胆子道，“我们回宫了自有御医！”

一旁有看热闹的开口：“就算十个御医都还真不一定比得上姜谷主一个，你们才喊打喊杀的，人家不计前嫌肯出手就不错了，更何况姜谷主医者仁心，不会有错的。“

一听这话，本就犹豫不决的众人更是六神无主。姜别没给他们多嘴的余地，两指封住赵澄周身大穴，伤口立马止住了血。他再在其他几个穴位上一掐，赵澄原本混沌的双眼瞬间清明起来。

见是姜别，赵澄先是一呆，继而面色一白，双眼睁得极大，眼珠子都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姜别一指点在他腰间，那是周身最痛的穴位之一，若力道再进一分，轻则经脉有损重则全身瘫痪。赵澄果然鬼哭狼嚎起来，这声音引得满湖瞩目，连曹炎都不由分神。

——半炷香前，霍无归与他掌风相撞，在一阵巨大的啸鸣中将一枚金针按进了他的掌心。

曹炎扼住脉门，很快意识到针上有毒。

但武功高如曹炎，寻常的毒很难奈何得了他，只消他封住穴位，则毒素便攻不进心脉，这只是缓兵之计而已。

霍无归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不再急攻，反而是退回至亭尖，单膝跪地，二指点于天突、紫宫、膻中、中庭四处，这才清出一口漆黑的淤血。

——这是方才交手中因运气过急而受下的内伤，几乎无可避免。

反观曹炎却发冠未乱，连汗都没怎么出，唯独中了毒的手臂呈现出血气凝滞的黑紫色。

“李涂原是为你所伤，”他沉沉地看着霍无归，目光中竟有一抹诡异的狂热，“你真是花胜白的徒弟？”

霍无归咬着后槽牙，攒紧笛中剑。

……曹炎实在太强了，霍无归很难估量自己能有几分胜算。他气息极乱，浑身气血翻腾，后背已完全被汗水浸透。

剑眉之下，那双眼中却满是不屈的星火。

曹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一招……没错了，你一定就是花胜白的弟子！”

他话音未落，霍无归却猛然抽笛而起，以一招正面相决的剑法直冲曹炎而去。曹炎则单掌接下一击，剑掌相击，排山倒海般的内力瞬间爆开！

笛身在巨大的冲击间瞬间化为齑粉，剑刃飞旋而出，深深钉在岸边的树干之上。

霍无归肩骨一沉，紧抿的双唇间再次渗出血丝，凌厉的眸中却依旧充斥着滔天的战意。

“小子，你打不过我，”曹炎眼神睥睨，“叫你师父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霍无归跪在原地，眼神中的一丝鄙夷呼之欲出，俨然有两字未言——做梦！

曹炎一怔，继而冷笑着吐出二字：“找，死。”

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左手，

就在这时，却听一道凄厉的声音尖叫：“曹炎——！”

二人一同寻声望去，只见赵澄面如白纸，瘫软地站在姜别身侧，整个人的姿势极其诡异。显然是被姜别挟持了。

曹炎挑眉，看向姜别：“姜谷主，这是何意？”

姜别神色如常，缓缓眨了眨眼：“太子殿下要我为他诊治，只不过我这人胆小，要‘有情人’哄上一哄才能缓过神来。”

说着，他朝曹炎对面的霍无归抬起下颌，嗓音慢且平和，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

——有情人。

姜别选择了这个字眼。

这是他和霍无归之前在流觞洲做的戏，又这么原模原样地传进了曹炎的耳朵里，姜别灵机一动，索性就把这场戏唱到底。

但霍无归没料到姜别会这么称呼自己，曹炎也没料到姜别能做到这一步，“曹某讲道义，敬你一声姜谷主。你的有情人杀我至交在先，曹某今日若不能替亡友报仇，从今以后谈何自处？”

姜别露出一分“你言之有理”的表情，却不仅没放走赵澄，反而更再进一分力，就这么在赵澄的惨叫声中温雅地释出一笑，斯斯文文地说：“放屁。”

曹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姜别昂首：“慕容临是死在我那‘有情人’手中不假，但你要报仇，就该去找因你二人的黑心勾当而病死冤死的冤魂讨说法。你现在放我们走，太子这只手尚且还接得回去，你那狗屁不值的兄弟情和太子这只手孰轻孰重，曹堂主自己掂量。”

为了增加这番话的信服力，众目睽睽之下，姜别坦坦荡荡，单指点在赵澄某个穴位上。

赵澄哀嚎骤起，几乎涕泗横流。

刚才劝说“姜谷主医者仁心”的那人猛地转头，两眼发直：“姜谷主？”

姜别则回以一笑。

“……”

须知江湖人再怎么呼风唤雨也是一介庶民，就连曹炎都得任由赵澄直呼其名，更不可能有人敢堂而皇之地拿东宫太子写文章。

但姜别从来没有什么不敢的。

赵澄疯狂挣扎着，一会喊着“我杀了你”，一会喊着“还不放手”。姜别手中的针就这么明晃晃地亮着，东宫内官们压根不敢靠近，只能硬着头皮道：“姜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挟持的可是太子！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赵澄也跟着怒喝：“你等着，本宫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姜别却无动于衷，只稍微欠身，凑近赵澄的耳畔，用只容二人听见的声音道：“太子殿下先担心担心自己，若霍无归死在这里，我会让你为他陪葬。”

“我是太子！”赵澄喘着粗气，面容狰狞，“若你真敢对我下手，你定会被五马分尸，你的本家陪着你一起掉脑袋，外家也世世代代只能为奴为婢——”

“不会的。”姜别很轻柔地打断他，气息就呵在赵澄的颈后。

“我不会死的。”他说，“你死后，我将会是当今圣上唯一活着的血脉，我会替代你，成为太子，入主东宫，还会荣登九五，成为未来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