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言心中一紧：“师伯的咳疾···很重么？”

云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平日里不打紧，可一到天冷之时便厉害些。师叔嘴上总嫌师父管束他，可每次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去药房盯着煎药···”她摇摇头，复又扬起笑容，“不说这些了，今日你回来是喜事，师父和师叔若知道你来了，必定高兴得很，走吧。”

我随着她拾级而上，步入一处清幽院落。石阶尽头，一株古松下立着一位白衣老者。

应该就是师伯，清微真人了。

只见他须发如雪，面容清癯，负手而立时衣袂随风微动，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我心中暗赞：不愧是名动江湖的大家，果然仙风道骨，气宇不凡！

听见脚步声，老者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眼中泛起温煦的笑意，宛如春风化雪：“孩子，你来了。”

我连忙上前，恭恭敬敬行了大礼：“不肖师侄叶灵澜，拜见师伯！”

“不必多礼。”清微真人微笑道：“回来就好，眉山见了你想必也很高兴，他今日下山去了，傍晚即回，届时你们师徒可好好叙话。”

“是，师伯。”顿了顿，我问道：“师伯一切可好，师侄本应早来拜见，却耽搁至现在，师伯勿怪！”

清微真人闻言，笑道：“你与眉山性子，倒是截然不同。他向来如闲云野鹤，而你···”他微微一顿，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和，“确是个知礼明仪的孩子。”

说来也奇，我虽是第一次见到清微真人，心中却无半分生疏畏惧，反觉他气度冲和澹泊，令人不自禁地心生亲近与信赖，仿佛面对一位可倾吐一切的长者。

“师伯，”我犹豫片刻，终是开口，“我本以为···师父收我为徒，您或许会不赞成。”

“哦？为何如此想？”

“我资质驽钝，武功稀松平常，实在怕辱没了长青殿的名声。”我抬起头，恳切道，“此次下山，方知师门有训，但行侠义事，不逐江湖名，我这般微末本领，只怕连侠义二字都担不起···”

清微真人捋须而笑，眼神通透而宁静：“孩子，你既能领悟此训真意，便该明白，我长青殿所重，从来不在武功高低，名声显赫。”

“眉山选你为徒，自有他的道理。你若心中常怀赤诚，行事但求无愧，那便已是我门中人。至于其他，岁月还长，慢慢来便是。”

我点点头，却见清微真人敛了笑意，缓缓道：“另有一事···数月之前，我接到云阙天城孟掌门的书信，言要为你与容辰阁的云泫牵线，望我准允。”

我心中猛地一跳，倏地抬头看向清微真人。

“我与眉山说了此事，眉山却不赞同，容辰阁主庞千秋近年行事渐失磊落，门风亦不复往日清正。更紧要的是，”他目光温和地落在我面上，“婚姻大事，关乎你一生喜乐，岂可不由你本心而定？我与眉山商议后，便回信孟掌门，言明此事须得尊重你自身意愿，再行定夺。”

他轻轻一叹：“只是此后，容辰阁便再无音讯，我咳疾发作，眉山一直侍奉在侧，未曾去容辰阁亲自确认一趟，没想到那庞千秋行事竟如此荒唐，原想着云泫那孩子素有端方之名，此事纵有波折，他也该有个担当···是我们看走了眼，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我眼泪簌簌流下，原来师父和师伯早已为我考虑至此。

我拼命摇头：“师伯，是我识人不清，让您和师父担心了，是灵澜的错。”

“孩子，此事非你之过，莫要自责。世间波谲云诡，纵是遍历沧桑亦难窥全貌。眉山常言，你赤子之心尤为可贵。莫让他人之浊，染你襟怀明月。”

望着清微真人慈祥的面孔，我突然福至心灵，鼓起勇气道：“师伯，师侄有一事相求，不知师伯可否应允？”

“但说无妨。”

“师侄想···想自己创立一个门派！弟子愚钝，不敢言光大本门，唯愿效仿先辈，立一小小门户，于江湖一隅，为无处可去之人点一盏灯，为无力自保之人辟一处安。此心此志，恳请师伯成全。”

清微真人闻言，笑道：“有何不可？”

“真、真的吗？我可以吗？”

“你可知我长青一脉，最重什么？”

“但行侠义事，不逐江湖名，应是随心随性，不逐名利。”

“不错。”他微微颔首，“但此心此性，并非固守一山一殿。你看，那山间流云，聚时为峰，散时成雨，润泽草木，终又归天。其形无常，其性自在。”

“江湖如海，各派如舟。我长青殿是一叶扁舟，渡有缘人见天地清明。你若能造新舟，载更多漂泊之人，这岂非正是道的流转，善的繁衍？”

“师伯不担心···灵澜另立门户，坏了长青殿清誉？”

清微真人笑道：“傻孩子，你若行正道、守本心，世人只会说，那是长青殿教出来的孩子。你若行了歪路···第一个来清理门户的，便是你师父眉山。如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