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了。”时雨喜欢花灯上绘制的那只雪白小狸奴，吃饱了就猫到树荫下睡大觉，可爱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墨倾。
“行吧，那我要那个大的。”墨倾惦记着自己的心愿，指挥着老板把摊子最高一层，单独放有一个需要两只手才能捧起来的花灯。
价格上比其他花灯贵了不少，老板乐呵呵地拿给今晚的最大雇主：“笔墨都在桌上，两位在花灯上写下愿望后，沿着前面楼梯走到河边，便可放出花灯，心想事成。”
时雨龙飞凤舞地写下：”愿墨倾喜乐长安。”
被祝福的人正黏在他身边站着，自然也看到了花灯上写下的内容，不解道：“这个不算愿望，我现在便是如此。”
时雨看着他被灯火映衬着的红润的面庞，目光灼灼：“愿你永远欢悦如此刻。”
“你呢，打算在花灯上写了什么？”
“不给你看。”墨倾把他推搡到一旁。遮遮掩掩地写完后，警惕地把花灯抱在怀中，生怕被时雨偷瞟了。
两人行至河畔，小心翼翼地点亮花灯中的烛火，一大一小两盏花灯依偎着如道悠悠渭水中。墨倾的花灯格外显眼，虽然他特地把写字的那一面背朝时雨，但仍能在灯面上看到一堆歪歪扭扭的笔画，勉强拼出头两个字正是他的名字，还想凝神看清时……
砰！砰！砰！
河对岸突然腾起绚烂的烟花，霎时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再度垂眸时，两只花灯已经与漫河灯海汇聚在一起，随波漂向远处。
见状，时雨未再强求，只是抬手替墨倾捂好耳朵，
最后一粒烟花消散在夜空，两人的花灯已经不见踪迹，河岸边游人络绎不绝，不断有新的愿望放入河水中，无数的心愿交织成一条暖色的流水，随着渭河绵延不断的流淌。
墨倾意犹未满。
时雨问道：“还想看烟花吗？”
“想。”
“走吧。”
两人渐渐走向城外，道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偶有撞见一两对佳节相会的男女，正执手相看难以分别。
时雨将墨倾带到他早已派人布置好的地方，脚边堆放着烟花。
墨倾奇道：“这里好安静。”
“我在周围施了术法，不会有人看到这里。”时雨拿起地上提前放置好的火桶子，对墨倾道，“这是城中专门制作烟火的工匠制作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希望你会喜欢。”说完躬身点燃引线，数发银白色的火光，在时雨面前接连腾起。
这是墨倾见过最小的烟火，最高的火光也只绽放到堪堪越过他头顶的高度，绝大多数时候只与他眉眼齐平。也可能是墨倾见过最简陋的烟火，每一发声响只会从匣中迸出一缕火光，半空中留下一个图案后悄然熄灭。
既没有游鱼的灵动，也不如繁花的热烈，除夕夜青澈轩的院中任何一只烟火都比此刻的银白烟花精美万分。
但墨倾半刻也不敢眨眼，屏气盯着眼前的画面，生怕漏了哪一瞬。满目银白明灭闪烁，直至最后一缕烟火绽出金色光芒，每一发火光的图样连在一起看，分明是一只银白色的雪貂，欢腾地跃上银杏树。
烟花消散，连空气中的硝烟味都被冲散后，墨倾才回过神，呆呆道：“这是……我们。”
时雨走上前去，抬起墨倾的下巴，用大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声音比冬日雪地里的阳光还要温柔：“是不喜欢吗，怎么还把你惹哭了？”
墨倾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背胡乱的在眼睛上抹了两下，匆忙否认道：“没有不喜欢，喜欢，我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时雨觉得这烟话的配方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余烬都消散了这么久，还让他的喉咙发紧，扭过头轻咳两声后，回瘦看向墨倾，目光珍重，温声道：“我有一些话想同你说。”
“……你说。”墨倾还在回味着烟花构成的图景。
“我喜欢你。”时雨字字真切，温热的鼻息与墨倾的交织在一起。看到他晶亮眸中骤然放大的瞳孔，时雨又道：“不是亲人相护、也非挚友相惜，是我对你起了爱慕之心，见到你欢喜，我便会欢喜。”
墨倾歪着脑袋，吞吐道：“是……琢光和徐士弘之间的那种喜欢，对吗？”
“正是。”
时雨将心中辗转过千百回的话语，一字一句倾倒出：“我庆幸在山火后，翦染把你送我的身边，让我来照顾你，陪着你从小碳球变成如今的模样，可以说从你开启灵识至今，陪伴你最长久的人一直都是我。”
“说这些并非是想向你挟恩相报。”见墨倾下意识要往他怀里靠，时雨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按住他的肩，让两人维持着原有距离，“我是想说……虽然我们一同经历了许多，但我对你的心意不是师长，不是友人。也许最开始的时候，有过一些对懵懂小兽的疼惜之情，可不知从何时起，如今已然是对待爱恋之人的倾慕。”
时雨喉间微顿，真挚而克制地问出：“你……可愿接受我的心意？”
墨倾心跳如雷，在时雨面前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晚风轻拂，一片云彩挡住了今晚的圆月。幽暗不明的夜色中，行动比话语更快一步，灵巧的身形动作起来时雨根本抓不住。溜一下，双肩从时雨的掌心滑出，踮起脚尖，双臂环住眼前人。墨倾义无反顾地吻上去，唇语间呢喃道：“我倾慕你很久……很久了。”
比起墨倾的毫无章法，时雨的回吻温柔至极，就连最后的轻叹声也被此刻缠绵的气息声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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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法散尽，河畔恢复如常。
时雨虽不想打破怀中旖旎的氛围，但感应到结界外的青鸟一声声啼鸣，催得实在是厉害，想必是有急事。只得与墨倾稍作分开。
怀中人如同初生的小鸟，昂着头，一下又一下轻啄他的下巴。时雨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墨倾的后脖颈，示意他稍安勿躁。
接过青鸟的传信。指尖的冰寒之意昭显这是北海特有的加密传信。
看清密信中的内容后，时雨眼神数变，诧道：“墨倾……三公主和孟寅山君找到你神识不稳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