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明天就要走吗？要不要在蓟城再玩几日？下周有边境集市开放，会有不少胡人带着东西来售卖，他们的玩意可有意思了。”前去酒坊的马车上，小绯极力游说道。

“龙四的生辰日还有几日就要到了，我得提早几天过去，不然他该念叨我。”明面上的理由时雨解释得理所当然，另一层没说出口的缘由是他想带着墨倾想尽快换个地方换换心情。此时的北海肯定已经开始热闹了。

“这样呀。”见时雨态度坚决，小绯不好再劝，但他也不会放过每一个能和时雨在蓟城多相处片刻的机会，改口道：“今日来都来了，主人不妨随我参观参观这间酒坊，这还是主人第一次来呢。”

马车还没驶入酒坊，三人就已经闻到一阵阵浓郁的酒香。墨倾的鼻尖快速耸动着，带动眉心的一小块皮肤也跟着一起微微皱起又立刻舒展，时雨被他的小动作逗笑：“也好，墨倾还没见过怎么酿酒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酒坊地方不大，小绯舌灿莲花把每一处都细细讲述一番，也没用多久就把这里逛了个遍。

“主人，请随我去取朝暮醉。”时雨和墨倾被带到一个冰窖面前。

朝暮醉才用一种名为冰馏的酿造技法，需要在持续的低温中进行生产，工艺极为独特，这间冰窖就是为了酿制朝暮醉特地打造的。冰窖里摆放着五个不足成年男性膝盖高的酒坛：“这些就是今年的全部产量，其中这一坛由于前天的意外没能把控好温度，口感上和其他几坛会略有差异。”小绯指向距离他左手边最近的一坛。

“朝暮醉的工艺严苛，能酿出四坛完全一样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时雨拿出从孙琢光那讨来的酒葫芦，“把这个葫芦装满，我明天直接带去北海。剩下的半坛你派人送去太白山。另外三坛继续放在冰窖，晚些时日会有人来取。至于这一坛……”时雨指向风味略有差异的那坛酒：“装一半送到太白山，另一半你自行决定就好。”

“谢谢主人。”

小绯接过酒葫芦，正要走上前去揭开盖子，时雨忽一动，摁住他的臂膀，自己走上前去，贴紧墙边的地方站着，略微弯曲膝盖蹲身子让视线下移，半眯起眼睛观察道：“看来还是有偷酒贼得手了。”说完，时雨转头看向冰窖的墙壁，在比酒坛子略微高一些的地方也有一个细小的洞眼，直通冰窖外面，又以指关节轻轻敲击酒坛，震荡产生的回声在冰窖中响起，声音不大，也已经足够证明坛中酒有缺失，“应该只少了面上一层，没有被偷走太多。”

再三下令要严加看守的朝暮醉，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还是被时雨当场撞破，小绯脸色复杂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立刻也发觉钻在陶罐盖子上的细麻布和墙壁上的孔眼：“是我办事不利，请主人责罚！”

时雨摆摆手让小绯莫要自责：“应该没跑太远。”食指朝下指向地面处，在距离他的靴子前方约一指远的地方，是一滴洒落的朝暮醉。

“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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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贼还挺难抓。”一个看着才十一二岁的孩子被小绯反折手臂，以膝盖抵着小孩后背的姿势把人摁倒在地上，挣扎中，一个小小的酒壶从怀中滚落出来。

“小绯，放开她。”时雨看向跪倒在地，满脸写着不服气的少年，“她是个女孩子。”

此言一出小绯神色一凛，赶紧松开制住她的双手，只是眉头紧锁仍然提防着眼前的少年。十一二岁的孩子若是还没开始发育，有心用衣着和发型作为遮掩的话，乍看之下会让人难以分清性别。尤其是在小绯追出去后，很快就发现少年的踪迹追上了她。只是这小孩身手实在是灵活，逃脱时每次出手反击的招式都令人出其不意，两人缠打了好一番后才把人制服，便想当然地把她当做是哪家的野小子。

“我不是贼！”挣脱小绯的桎梏后，趴倒在地上的少年曲起一只腿撑起身子，只见她半跪在地上甚至都来不及站起来，慌忙解下腰间的荷包，十根手指急切地要把荷包上的束带抽散，捏住底部把荷包的收口朝下，毫无保留把里面的东西倾倒出来。

哐啷啷。

二三十个铜板尽数跌落到地面，其中还夹杂着三五粒银屑。

“你是这儿的老大吗？这些都给你，把朝暮醉卖给我。”少年看向端坐的时雨。

见她面相干净，衣着整洁，显然不是需要靠偷窃谋生的人，而且小小年纪也不像是嗜酒的酒鬼：“你要朝暮醉做什么，自己买来喝吗？”

“你别管，卖我就行！”一副要强买强卖的架势。

“你叫什么名字？”时雨眉眼温和地看向眼前的小姑娘，笑得甚是坦荡，“冰窖里的朝暮醉都是我的，一小壶酒而已，直接送你都行。”时雨意有所指地看向滚到不远处的酒壶。

眼前人这幅真诚无害的模样显然是她不曾预判的，就像明知道这就是一个陷阱，只是不知道跳进去之后等待她的会是烈火焚身还是满地钉板，可偏偏只有跳了才有可能得到朝暮醉，少年咬牙道：“程、昭。”

“小昭。”时雨气定神闲地拿起茶杯，吹了吹面上的热气，抿下一口细细品味后，只字不提酒的事，问道，“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这人是故意的！

程昭气鼓鼓地想要瞪时雨一眼，又顾忌朝暮醉还在他手上，急忙撤回一个眼刀，看向地面闷声答道：“可以。”

“给我一个理由。”这一回，时雨说得干脆，“你为什么一定要朝暮醉，能说服我，我就给你酒。”

既不是烈火也没有钉板，程昭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就这么简单。”对上少女困惑不解的眼神，时雨弯起他的笑眼，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有亲和力，却不知落在程昭眼中只让她想到了“笑面虎”三个字，不由地扣紧肩膀，作出防御的姿势。

“今年的朝暮醉都被我一个人买了，明天我就会带着所有的酒离开蓟城，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考虑要不要告诉我。”无视掉程昭拧在一起的手指，时雨对小绯说道，“找个房间带她过去休息吧，想说的时候再带她来见我。好生招待着，不要吓唬小姑娘。”

“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时雨看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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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我看出了什么吗？”从时雨开始对程昭问话时，时雨就注意到，墨倾一直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时而恍然大悟，时而充满指控，可谓是变幻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