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墨倾。”刚伸出爪子便被时雨握住,放在手心轻轻捏了两下,才把小爪子放回到原处,“这是来自北海极渊的力量,属性寒凉,但是你不怕的,对不对?”时雨的语调温和依旧,神色中却是多了几分认真。
“呜。”墨倾端坐在毛毯上,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今天的时雨为何和以往不太一样。
为了保险起见,时雨将一只手覆在墨倾的后脑勺上,用大拇指抵在墨倾的犬齿边,以固定住这颗满是好奇的小脑袋,“等下你可能会有一些难受,但是在我松手之前不论发生了什么,你一定不要动。”
“呜呜。”粉舌舔了舔时雨的虎口作为回答,墨倾还是没明白今天的时雨怎么这么多话,但他知道时雨正在表达的意思——自己现在得好好坐在毛毯上不能动。
至于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时雨就好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墨倾小幅度的扭了扭身体,给自己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扬起尾巴轻轻扫过时雨的手臂,而后才甩到身前,在前爪上,表明自己准备好了。
“实在难受的话,你可以咬我。”话音刚落,床榻上的珍珠纷纷腾起,在半空中以阵法的图案排列,每一颗珍珠都迸发出华光。
极其明亮,却毫无暖意。
可以把房间每一个角度都照亮的光芒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包覆着,无法四散,无法熄灭,只能全部汇聚在倾墨的身上。
光的笼罩下,墨倾感觉到自己被寒凉包围。本就生长在在冰天雪地里的雪貂,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反而会觉得很熟悉、很舒服。
只是渐渐的,凉意越来越重,透过皮毛、穿过血肉,直达骨髓。
墨倾的喉咙里发出小声呜咽,脑袋以一种微乎其微的幅度拱向时雨的手心,这是酷寒之中唯一能感受到的热源。
五感在逐渐被剥离,光芒把时间凝固在某个刹那,让人感觉不到流逝,也让墨倾分不清寒意是在持续或消散。思绪变得越来越混沌,似是有东西如同海中巨浪一般,以摧枯拉朽之势灌往脑子里,身体被冻得愈发僵硬。
“墨倾!”
珍珠中的灵力猛一下涌出,墨倾几乎被淹没在光耀中。同时,有股无形的力量将时雨的双手弹出光耀外。
须臾间,光华散尽。
银发长白的少年抱膝赤坐在床上,语音带颤:“痛…… ”
时雨赶紧拿起自己的衣服给墨倾披上,用被子把人包得只露出一个脑袋,见墨倾神色并无大碍,夸赞道:“你做得很好。”
说完仍觉不放心,又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墨倾的手腕,以传递自己温和的木之热源,“这些珍珠蕴藏的灵力着实是寒凉霸道,你刚吸收身体发冷是正常的。有我在呢,别怕。"
被时雨的灵力滋养了好一会才恢复知觉,被子下的两只手颤抖着抱住时雨的小臂,将他的手心贴在自己胸前,近乎贪婪地汲取暖意。
又缓了好一会,面上终于多了几分血色,才轻声道:“饿。”
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时雨抽出一只手从床边拿来事先准备好的蜂蜜水:“先润润嗓子,我去拿吃的。”
墨倾就着时雨的手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的蜂蜜水,被子里的双手却是握得更紧,一碗水见底仍是不愿松手。
时雨隔着被子轻轻拍抚墨倾的背:“你今天辛苦了。现在是不是有感觉暖和一些,有哪里不舒服吗?”短时间内吸收大量的灵力化作己用,即使有人相助也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情。
墨倾卸下力,眼眸下垂靠在时雨的肩上,先是点点头,而后又缓缓摇头。
“我们先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不会痛了。”时雨哄着。
墨倾倚在他怀里,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气声:“好。”
手却依旧没松开,反而更往时雨怀里靠钻。
见墨倾仍然不为所动,时雨轻轻掐了一把怀里光洁的小脸,笑道,“还是让我抱去桌上吃吗?“说着竟然认真在考虑可行性,“你现在长大了不少,但我也能抱得动。“
作势就要连人带被一起抱起来,吓得墨倾赶紧松手,委屈巴巴看向时雨。
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时雨把他被冷汗沾到额前的头发梳向耳后,重新给人掩好被子,起身前嘴里还不忘叮嘱,“我马上就回来。”
再次回到床边时,墨倾仍是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想吃什么?这些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考虑到墨倾修成人后口味可能会有变化,时雨提前备了许多种吃食用术法温在最适宜的温度,就怕墨倾没有胃口。
墨倾想了一会儿,神色恹恹:“鱼……”
食盒最上层的芙蓉鱼羹是酒楼里的名菜,味道香浓入口无刺,最适合体弱时食用。
依旧是就着时雨的手,墨倾吃得极慢,好似连着多吃上几口都会疲惫,得靠着时雨歇一会才能继续。时雨也不催促,耐着性子喂完一碗鱼羹后再要把其他吃食拿来时,墨倾却怎么也不肯再吃点。
声音闷哑,磕磕绊绊地拒绝卤好的肉干:“不,要!”
这一开口又让时雨心疼坏了。
墨倾被送到这儿时,肩胛处是光秃秃的,翦染为他剃去烧成焦黑的废毛,露出正在愈合的新肉,有几次跑跳动作稍大,都引得伤口再次渗血。后肢大腿骨伤也没好利索,是在山火里被倒下的大树砸中的伤,那段时间走起路来拖着瘸腿,晃荡不稳。
饶是如此,墨倾照样是半点不得安分。
起初身上多处有伤,对时雨也揣有几分忌惮,只是偶尔往衣柜、书桌上跳,扒拉出种种小动静。后来察觉到到这里是安全的,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便日渐放肆起来,先是试探着在小屋周围玩耍,见时雨不多干涉,索性开始往山上跑,捉兔捕鸟,衔花攀树,俨然一副太白山小魔王的架势。
时雨眼中满是心疼地扶墨倾躺下,正打算起身把打开的食盒与散落的珍珠都收拾收拾,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
被子里的人也不说话,就直直看着他。
时雨拿起几颗床上的珍珠放到墨倾面前,试图讲道理:“我不走,但我得收拾,不然你晚上睡觉会难受。”
仍不撒手。
时雨只得坐回到在床边,以手支颐,半倚在榻上,两人额头几乎相抵:“睡吧,我就在这里陪你。”
“嗯。”墨倾轻轻叹出一口气,唇角勾起化身成人后的第一个微笑。
下一刻,依旧如小兽一般,把脑袋往时雨怀里轻拱了一下又一下,一手握着脖子上的珍珠,一手拽着时雨的衣襟,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后,才放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