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西狄主帅营帐。
此时,气氛有些低沉。
主帅耶律达目光时不时落在账外,他时不时起身,后又坐下,反复了三四次。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一口未动。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传唤道:“来人,去看看国师回来了没有。”
一个时辰前,大军在慌乱中往后撤离。
为了稳固军心,耶律达斩了几名临阵脱逃的逃兵。
之后,大军撤到十里外的无尾坡。
此前,国师乌桓子带领一伍,脱离大军,悄然北上。
临走前,乌桓子特意嘱咐耶律达切勿轻举妄动,一切等他归来再说。
又过了半炷香,耶律达脸色愈发难看,体内好似有一团热火在燃烧,越烧越旺,几欲烧掉他的耐性和理智。
于是,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理智逐渐回笼。
接着,他强迫自己又细细过了遍内线递来的永州城防图。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图上时,他发现图上的字时而近,又时而远,时而大,又时而小。
头又开始剧痛了。
耶律达使劲地捶着自己的头,目眦尽裂。
随后茶桌四分五裂。
他咬牙切齿道:“这一箭之仇,我耶律达不报誓不为人!”
“来人!再去看国师回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亲卫急忙忙领着乌桓子进了营帐,“将军,国师回来了!”
只见乌桓子二话没说,迅速拿出怀里的小瓷瓶,从中倒出两颗药丸,捏着耶律达的下巴,送进了他口中。
“这药往后你不能再吃了。”
“它虽能缓解你的痛,但时间一长,你的理智也会被它侵蚀,最后丧失,彻底变成一个没有情绪的怪物。”乌桓子厉声道。
后给他递了杯凉茶,“等此番攻下永州,我帮你另寻他法。”
“我信您!”耶律达单膝下跪,“此次我定助您拿下永州,以报您的救命之恩!”
“我看如此甚好!”
说话间,一个年轻男子大步迈入营帐。
来人身形高大,一双湛蓝色深邃眼眸,编着一头小辫子,全都拢在了一起。
更扎眼的是,他的右耳带着一枚狼牙坠,银钩穿孔,耳骨上还挂着一枚银环。
那狼牙在烛火下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来人正是慕容极一母同胞的弟弟,慕容炽。
也是助他们拿下永州的援手。
“此次萧翊会率军亲征,只要生擒萧翊,整个天启便尽收囊中。故而乌某请来了骁勇善战的慕容王子与我等联手。”
“他们各个力能扛鼎,善挥重刀,腰悬短刃,更精于刺杀。把他们编入我方军队,必然能打得对方措手不及。”乌桓子势在必得道。
“最重要的是,各国在我的传信后,皆蠢蠢欲动。”乌桓子得意一笑,“待我等发动总攻之时,便是各方进攻之日。”
“那现下我等要作何准备?”耶律达摩拳擦掌,他似乎看到了他们高举西狄大旗,入驻永州,仇人匍匐在脚下求饶的情形。
乌桓子抿了口茶,眼中的热烈疯狂一闪而过,随后他悄然攥紧发颤的右手,淡然道,“让大军养精蓄锐,等待萧翊到来。”
与此同时,西狄王城。
大军开拔之日,城内展开了一场浩浩汤汤的对耶律一族的清剿行动。
坐镇王城的王太后,以西狄王宫宴遭遇刺杀,追查刺客为由,软禁了耶律阑等大臣,随即派兵围住其府邸,名义上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家眷,实则囚禁,防止他们互相通风报信。
短短三日,王太后以雷霆手腕,将耶律一党尽数翦除。
柳江风潜入西狄时,正是血洗清剿的尾声。
耶律阑因军中贪墨一案,被卸军权,涉案人员,皆处以死刑。
至此,王太后彻底握住了西狄王权。
对年轻的王襄来说,王太后此举大快人心,可载入史册。
高兴之余,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们倾尽全国兵力,在永州疫病蔓延,又发生地动之际,攻打永州,如此趁人之危,只会适得其反,引起永州士兵的奋起反抗。
牵一发而动全身,祖辈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太平江山,眼看又要毁于一旦。
王襄急得嘴角冒泡,不得不连夜找老臣章宁海寻求对策。
府门一开,章府管事忙把人请到了书房。
书房内,烛火微弱,烛泪堆叠。
“来啦。”说着,章宁海放下笔墨,搁置一旁。
随后,有老仆递上热茶,接着带着离开。
此刻,书房内只剩章王二人。
“章老,我就开门见山说了,我觉得太后此次命人攻打永州非明智之举。”王襄忧心忡忡道,“一来我方国力并不昌盛,谷子等多种农作物的种植手艺皆靠永州农户传授,大家互通有无,这才得以让我们的百姓皆吃上饱饭。”
“二来我方撕毁和平协议在先,此战师出无名,恐不得百姓民心,将来亦难得天下民心。”
王襄越说越气愤,不由地一拳砸在茶几上,滚烫的茶水落了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要我说那劳什子国师撺掇太后出兵,定然没安什么好心。”
“章老,此局可解否?”
王襄望向他时,眼里带着希冀的光。
让章宁海不忍打破。
西狄的未来最终还是要靠这一批年轻人。
而他虽有千里之志,然已到暮年,力不从心了。
好在今夜够长,他还来得及。
“你可知太后为何要攻打永州?”章宁海捋着发白的胡子,语重心长地问道。
王襄挠了挠头,“不想耶律泰回来是其中一个原因,我想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想开疆拓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