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日光渐渐穿透云层,照在暖黄的沙漠上。
不远处,一只小沙鼠从洞穴探出头来,眼睛滴溜溜扫视了一圈,见周围没有动静后,便直奔西面的一株茂盛的沙蒿。
随后开始大快朵颐。
不多会,它的肚子一点一点鼓了起来。
又过了会,它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而后吃力地站了起来,小爪子抓住一根繁茂的枝条,往下一压,咬了起来。
忽地,它竖起耳朵,有轰鸣声自西向东传来。
脚底的沙子在震动。
远处的沙丘逐渐变得模糊。
狂风裹着黄沙,朝它携卷而来。
小沙鼠急得跺脚,随即猛地咬下枝条,紧接着发出尖细叫声。
只见数十只沙鼠倾巢而出,往南面奔逃。
接着沙蜥,漠甲,野兔等动物紧随其后。
目之所及处,黑压压一片。
再往更西边望去,黄沙漫天,铁骑阵阵,锐不可当。
见状,肖郁轻挥右手。
随即金鼓齐鸣。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
沉重而有力。
随后弓箭手,投石手就位。
城下步兵随时就位。
叶泽兰等人分别驻守西南北各三门。
全民进入守城状态。
卯时一刻。
两军交手。
这次西狄换了战术。
力大无穷的蛊兵主力于城下攻门。
一小批蛊兵则负责掩护精锐架梯登墙。
他们各个手持盾牌,视弓箭于无物。
敌方攻势之猛烈,有些超出了肖郁的预判。
好在他们还做了其他准备。
“上火石!”
随即原先的弓箭手撤下三分之一,两人一组,配合投石手浇上火油。
百斤重的火石一颗颗掷向敌军。
火石所到之处,火星轰然四散,不断溅在敌方的袖口,衣角,还有身上。
城门底下,他们开始躁动起来。
见乌桓子的部署被打乱,肖郁当即命令守卫打开一道门缝,随后她提剑上马,带领两百名金吾卫,率先踏门而出。
他们各个骁勇善战。
刀法运斤成风,以一当十。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共斩杀数十名敌军。
血溅城门,横尸遍地。
暂时逼退城下敌军。
可还未等肖郁他们喘息片刻,只见对面西狄兵突然快速向两侧归列。
而后黄沙飞扬。
接着一辆辆弩车赫然呈现在两军视线内。
见此,肖郁大喊一声,“快进城!”
与此同时,十数支弩箭齐发,直奔肖郁一行人的方向。
弩箭划破长空,铮然作响。
几乎同一时间,城墙上的江陵夜拿起手边的弓,搭箭、挽弓,一气呵成。
三箭齐发,一箭化三,堪堪拦住乌桓子的弩箭。
其余弓箭手紧随其后。
瞬时,箭雨漫天。
于是,肖郁抓住时机,一面持剑斩断背后随时射来的弩箭,一面尽可能掩护更多人退回城中。
可箭弩的力量太大了。
即便她拼尽全力,可还是不断有人在她面前倒下。
若继续耗下去,城门必破。
“兄长,一会你掩护我,我助肖统领他们进城。”
话一落,叶泽兰便拔出挽月,剑光火石间,借着敌人的云梯,纵身跃到城下。
此时,肖郁身中弩箭,伤口处开始发黑发紫,她的战马亦身插数箭,随后迸发出一阵悲痛的嘶鸣。
临死前,它的眼睛始终落在肖郁身上。
借着掩护间隙,叶泽兰边挡着弩箭,边来到肖郁身边。
二人眼神交汇,分别看到了对方眸中从未见到的坚定与果决。
“都往城里撤!”肖郁再次命令。
这时,箭雨渐息。
叶泽兰抓住使劲,运足内力,架着肖郁,跟随众人往城内撤。
城门甫一合上,梅呈林便快速上前,一同的还有五位妇人,她们一一检查过伤员的伤势。
好在多数是轻伤。
仅有七八人重伤,但皆伤在要处。
伤得最严重的是肖郁。
那支浸了毒的弩几乎贴着她的心口,直直地插进她的胸前。
“快把她抬到担架上!”梅呈林语气变得格外冷,“这毒会扩散得很快,我不可能同时救这么多人。所以其余人都听清楚,照我说的做。”
说着,梅呈林迅速打开药箱,“拿金疮药先止血。”
“然后用纱布裹住弩箭根部,压住四周的伤口。”
梅呈林手上动作不停,“拿两根粗布条给我。”
一旁随时待命的叶泽兰听到后,立即弯身,取出布条,交到他手上。
梅呈林继续吩咐着,“把人扶起来!”
“接下来贴着伤口,把布条从左往右,穿到腋下,系紧,接着再从右往左,系紧。”
“下面用锯子锯断弩杆,要快!”
“副手准备好麻沸散和匕首,架火,烧热。”
话说间,梅呈林抬眸扫了眼周边妇人,语气稍稍缓和,“按照训练时的做,呼气,放松。”
“取弩!”
只见梅呈林手起刀落间,迅速取出弩箭。
瞬时间,黑色血液喷溅而出。
接着,梅呈林迅速下针,封住伤口四周。
而后把准备的药材厚敷于伤口处。
最后再覆上一层油绢。
最终,肖郁等人的性命彻底保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