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早晨,天光清亮。
温离顶着宿醉的脑袋,起床时四肢都有些酸软。
真是老了啊...
昏昏沉沉的洗漱完,刚推开房门,便瞧见坐在院中的司诡。
暖烘烘的日光洒在他身上,却衬得他肌肤更加冷白。其实鬼是不太喜欢太阳的。
她余光扫过他,刚想开口说几句话,陡然想起言不弃那事,转身打算走掉。
司诡叫住了她。
他抬起那双黝黑瞳孔,沉着些温离看不懂的情绪,很深。
也不知是不是鬼界出事了?
她正想着问一下,安慰几句,就见着司诡嘴角缓缓上扬。
他勾了勾嘴角:“玉离上仙昨夜力气可真不小”。
昨夜两字他咬的格外重,意味不明。
“.....”。
温离只依稀记得昨夜两人在秋千上闲聊了片刻。
她酒品貌似还不错,反正她喝醉后从未有人说过些什么不好的话,司诡这是头一个。
她有些失笑:“鬼主大人,又占我便宜?这要是被旁人听去,我还真是洗不清”。
司诡撑着脑袋,眼底透着笑:“玉离上仙怎的要翻脸不认人?”。
这话说得温离怀疑了自己一秒,但很快,这怀疑就烟消云散,她又不喜欢司诡,更别提酒后..
温离无奈道:“我对你能做什么?”。
司诡望着她:“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啊”。
温离啧了声:“司诡,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闻言,司诡不但没收敛,心情反倒是愈发愉快。
“明明昨天夜里还说...”。
神情像极了被抛弃的怨妇。
“......”。
“你昨夜说原谅我了,”司诡笑了:“玉离以为说了什么?”。
“幼稚!”
温离头次觉得这么无语。
“殿以安在前厅等你,”司诡站起身,从容地向温离走去:“昨夜来的,我见你睡得太香,不忍让他打扰,把他赶去前厅待了一晚”。
说罢,二人一起去了前厅,温离前脚刚迈进来,殿以安听见动静,唰地抬起脑袋,眼下还有圈乌青。
他瞧了瞧她身后的司诡,左看看右看看莫名心虚。
殿以安是真的很想对着温离大喊一声。
司诡要对你图谋不轨!
不过呢,他还是没敢说出口。
只俯身贴到温离耳边:“你离司诡远一点!”。
温离茫然:“为何?”。
“你看他那张脸,不觉得…”殿以安皱眉:“不觉得跟言不弃很像吗?!”。
温离回头。
这才发现司诡没在殿以安面前戴面具。
而这花孔雀明显没意识到他两是同一人。
“我看出来了”。
殿以安瞪大双眼:“这明显是要靠这张脸引起你的…保护欲啊!”。
小梨子平日挺聪明的,怎么下个凡还变傻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就是言不弃?”温离扶额。
殿以安不屑地笑了。
“司诡闲得没事干才会扮成一个区区小仙,他鬼界都忙死了吧,更何况,他能有啥目的啊,就为了进终南仙宫,为了找...我靠靠靠,对啊!为了你啊…!”。
他总算明白了,后半句都尾音都飘了。
“我操,他有病吧?!”殿以安眼睛越来越大。
一想到自己从前日日面对的那个少年,是这个蛇蝎心肠,心机比海还深的司诡,真是令人崩溃,偏偏他还经常傻不愣登,经常去凑合他和温离两人的事!
“我也觉得他有病。”温离面无表情。
“你知道…你都不告诉我,”殿以安怒喊:“是不是没爱了!”。
司诡寻声望了过来,殿以安下意识捂住嘴。
我们有过这东西么?
“你也没问啊。”温离无辜眨眼。
殿以安瞬间哑火,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是夫妻两人把他当猴耍呢!
不过,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毕竟真要论生气,肯定是温离这个正牌师尊怒气更大。
自己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殿以安将芳琼的事一笔带过,然后一股脑地将青芜把他赶出去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遍。
温离坐到桌边,轻轻抿了口茶,丝毫不意外:“你早就该被赶出来了”。
“我千方百计讨好她!”。
殿以安想死的心都有了,欲哭无泪:“自从你说过要了解她的喜好再送东西后,我便没再送那些名贵的仙品宝物了,昨日只是从人界带回个糕点想让她尝尝,她就生那么大气!”。
他丧气地趴在桌子上,很是挫败:“我感觉我都快放弃了”。
“是你了解的不够彻底。”司诡忽然开口。
其余两人纷纷望向他。
殿以安哼地一声:“你自己都没成功,还来给我传授经验!”。
“......”司诡索性闭嘴,看上去是强忍下了揍人的冲动。
温离倒是一点头,附和道:“他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我…”殿以安蔫了,忐忑地问:“真的吗?可她到底喜欢什么啊,我做错什么了么?”。
温离没着急答复,反而先问了句:“你还记得我下凡时只要私自救人,她都会很生气这事吗?”。
“记得啊”。
那时青芜总发火,他们总误以为她是个脾气很暴的人。
“那你知道,上仙当中为何只有青芜没有被安排过人界的任务吗?”温离道。
殿以安愣了愣,摇头:“这有何关系?”。
“鹤无期同我讲过些青芜的事情”温离道,“总的来说,不大好”。
殿以安猛地心脏一沉:“…多不好?”。
“她本是个书香门第的小姐,后来家道中落便女扮男装去当了个教书先生,平淡的日子吧,被她好心救下的一个男子打破,那人与青芜家有着世仇,这个男子家里被仇人灭门追杀,无意中被青芜救下,却不想着报恩,眼见她家里美满,便刻意引仇人前来,杀害了青芜全家”。
“听说,那夜她母亲早早备好了桂花糕等她从书署回来,可当她回来时,只闻到了满屋子血腥味,见到了倒在厨房的母亲,以及…沾满血泥的桂花糕”。
“说来也是命运弄人,青芜飞升后也曾偷偷下凡过,给她的家人扫墓,也跟我一样救过凡人,但妖魔使诈,凡人死了,那个人一家子便忘恩负义将她当作妖怪驱赶”。
“所以呢,她讨厌人界,遇到人界的事,她就控制不住情绪是情有可原,”温离望向呆滞住的殿以安,叹气了声:“你说你,买什么不好?偏偏买的是桂花糕”。
殿以安什么都听不见,脑海中满是那沾满血泥的糕点,反复回荡着温离的这番话。
她当时得多害怕…
心口又闷又酸。
对旁人来说只是普通的糕点,对青芜来说却是再次被迫回忆痛苦。
凳子猛地往后推,殿以安站起身急匆匆向门外冲去。
屋里瞬间安静。
司诡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