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晚”。
温离问得平淡,几乎是陈述。
前一秒还扬言要取他们性命的女鬼,现下那双红血丝遍布的眼底,陡然溢出泪水。
青芜愣住。
她竟然真是上任狐帝,涂山晚。
不怪青芜认不出。此刻的涂山晚形容枯槁,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与传言中霸气四射,风光无限的狐帝判若两人。
涂山晚肩头颓然垮下,哽咽着喃喃自语:“白恒...他骗得我好深,好深...”。
青芜神色诚恳:“我天界有两位失踪上仙被困在此,狐帝若肯将他们位置告诉我们,我们定当竭尽全力帮你”。
“帮我?”。
涂山晚抬眼,愤愤道:“你以为我为何敌不过那白恒,就算他活了万年,吸收了无数人的灵力,可他身子早已垮掉,一日不如一日”。
她眸光暗沉,嘲道:“我敌不过的从来都只是他背后之人”。
涂山晚收住话,无神地双眸阴森森发冷。
“就算你们仙主来了,都帮不了我吧”。
青芜瞳孔猛震:“你的意思是这一切又是魔尊...”。
他仅仅是封印松动,就能谋划这么多事情。
青芜不敢细想,他彻底冲破封印后会是何模样。
身侧温离缓步向前。
“可是狐帝,你说那么多,最后真的不会帮我们吗?”温离走近她俯身贴在耳边,脸上笑意深切,“是司诡派你来的吧,你要违背他?”。
涂山看向她:“你就是那玉离上仙”。
“我的容貌还不足以证明吗?”温离耸了耸肩。
涂山晚青芜:“……”。
她叹气一声:“我狐族最讲知恩图报,我自然会告诉你们他们位置,至于能不能救出就不关我的事情了”。
尽管涂山晚略显不信任,但起码是愿意带她们救人了。
*
山洞中,粉衣女子颤颤巍巍抱住自己,浑身冻得发颤,她缩成了一团待在角落,嘴唇惨白,气息越来越微弱。
山洞中央,四肢被铁链牢牢锁住的男子急切嘶吼:“小花!别睡!”。
芳琼意识已经涣散,她勉强回应:“花孔雀,我,我怕是不行了...”。
殿以安自责地红了双眼。
“胡说什么!都怪我非要去偷封寻保管的传送镜,被传到狐族还傻傻以为那狐帝是好人,给我下药了都不知道!还是你,是你把最后一颗驱寒药给了我...”。
“也不知道小梨子会不会怪我”他吸了把鼻涕:“若这次咱俩相安无事出去,你就是我娘!我肯定用命护好你!”。
芳琼发丝盖上冰渣,睫毛被冻得雪白,她虚弱地弯了弯唇角:“我才不要当你娘呢,不敢想要多操心...”。
殿以安怕她彻底晕睡过去,心下一慌,拼命找话闲聊。
“小花!你知道吗,我,我小时候特别调皮,跟我现在沉稳的样子完全不同!”。
“......”。
“我从小就我娘一人把我拉扯大,我还天天出门玩到处闯祸,但是我很仗义!有次我朋友被山间野怪绑走,我二话不说就冲过去了,然后一起被抓了。也不知道我当时小屁孩一个哪来的勇气,可我运气好啊!一个路过的捉妖师救了我们,那叫一个帅气。被救出后,回村才发现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我说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要是出事了,让她怎么办”。
“我,我一下就哭了,被妖怪抓走我都没哭,后来那捉妖师说我有天赋,要收我为徒,我看他施法捉妖时候太帅了,脑子一抽就同意了,我走那日,我娘却突然特别冷静,只叫我注意安全”。
“我学成后捉了特别多妖,救下很多人,回村时却发现村里人都,都死了,包括我娘”。
“被小时候那妖怪的儿子找来报仇了,说来也真是,我救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再后来我杀了那妖怪儿子,潜心修炼就飞升了”。
“你别说,看你保护我的时候,我还真想我娘了!百年过去,我记性那么差却还是记得她哭着抱住我的模样...”。
殿以安带着哭腔:“你和小梨子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们都不许死!知不知道?”。
“...嗯”芳琼睫毛轻颤,“我们不会的”。
“你别睡啊!”殿以安红了眼眶,喊道:“我都跟你说了我的故事,你也快说说话!”。
芳琼靠在石壁边上,脸颊冻得青紫。
“我,我没什么故事...”。
她气息微顿,怅惘道:“但我伤害过一个人,你说,他会原谅我么?”。
殿以安有些诧异:“你还会伤害人呢?”。
“是啊,我只伤害了他一个...”。
仙池中,她第一次幻化成人,全身赤/裸,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他,端严却不冰冷,凛冽的眼里沉寂着万年孤独。
她便用自己温热身体从后抱住他,从此她跟在他身边,日日夜夜,只有两人互相陪伴彼此,打发着岁月孤独,可人心渐长,欲念滋生...
“如果,我没成仙,还能有你和小梨子这种好友么?”芳琼呢喃道。
殿以安一根筋,不懂她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
“罢了...”。
“你又胡思乱想些啥!”殿以安又气又急。
良久,殿以安都未能得到回应,他心底骤然一空,彻底慌了神。
“小花,小花?芳琼!”。
这次,没有了回应。
洞中灰暗,他看不清芳琼的状况,只感知到她虚弱的仙气。转瞬之间,洞内多了股深厚仙气落至芳琼身旁。
这仙气不是温离,但想必也是天界中人。
殿以安连忙扬声道:“快救她!”。
两股仙气靠近,那人淡淡回应:“没死,晕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