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一色，灯火稀疏。

方才在翠云楼内，司诡竟真的答应温离的那番话，结果他答应之后便化作浓雾消失不见，本以为他是要反悔，可萧黑萧白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她。

船上。萧白站在船头一言不发，她身姿挺拔，马尾垂在身后，飒爽利落。温离盯着她的背影一时看走了神。

“梨娘子，我家白白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其实你也可以回头看看我，我长得也是很不错的！”萧黑坐在温离身后，笑容满面。

他不像司诡和萧白死气沉沉一眼看上去便知是鬼界的人，反倒更像个有话痨的人界少年郎。

萧黑的眼罩与萧白一样，银器所造，但萧黑只遮了左眼，几乎露出了完整样貌，眼睛大又清澈。鬼虽都皮肤白皙，但都是种人死后没了血色的灰青色，只有像司诡和黑白双影这种修为深厚的鬼才能维持生前样貌。

温离回过头看了眼：“你嘛，长得也就还行吧”。

“…什么叫也就还行，我明明姿色很不错！”萧黑哼地一声。

这话有点耳熟。

温离故意没回他。

“跟你讲，我从小便被夸长得有福气！福气懂不懂？”萧黑哼声道。

“好好好，你最有福气了”温离点点头。

萧黑啧地一声：“你家是不是有很多小孩？”。

“嗯？”。

“你方才那句话，分明是哄小孩的语气嘛！”。

高之之柳梦儿，言不弃。确实算得上小孩。

“有三个”温离唔地一声。

“这么多？！我最讨厌小孩了”萧黑惊讶出口，“不过有个人却特别喜欢孩子哦，尤其是女孩”。

温离思索片刻：“你们主上？”。

“不，是白白！我们主上怎的可能喜欢小孩，对他来说，小孩是最无用的东西”萧黑话实在多，滔滔不绝道：“我家白白呢，跟我从小一同长大，就住我家隔壁，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也同日死了！这世界上我最了解她，她特别怕小孩子哭，因为她家里头足足有九个妹妹，白白是家里最大的”。

难怪会喜欢孩子。

“那她死后她的妹妹们呢？”温离好奇道。

萧黑叹了口气：“全死了”。

温离喉咙一哽，不再说话。

“那年干旱严重，没饭吃，没水喝，我家人和她父母去偷米时被官差打死，白白的妹妹，有饿死的，有失踪的，有被人抓去卖了的，她为了保护妹妹，被断了腿，只有那么一口气吊着，我到处找药，直到有人好心施舍给了我们药还有一个馒头，里头还掺了毒！原本那馒头白白执意留给我一个人，是我分了她一半，非要一起吃。最后我们就都死掉了”。

“本以为会去投胎呢，没想到怨气太重，来了鬼界，不过这样也好，我跟白白又在一起了”。

“梨娘子。你别看白白平日对我爱答不理的，其实只是害羞罢了！”萧黑说得胸有成足。脑袋却不合时宜地被猛地一拍。

萧白从船头走了过来，黑着脸：“害羞个屁”。

见萧黑被打了还在那傻乐，温离也跟着笑了。

“其实我刚才一直盯着萧白，是因为她跟我一个朋友很像”。

萧黑立马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她很严肃，不过人很好”温离道。

“就这些？”萧黑挠了挠头，“你说的也太少了，没意思”。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话多”萧白道。

温离说的是青芜。她跟萧白两人还真有相似之处，不是容貌、不是身形，而是那股冷淡倔强的气质。严规守纪，听命行事。在那副不近人情的外表下，却很温热。

当年她是个花瓶废仙的名声传遍天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充斥着嘲讽的话语，除了殿以安和芳琼两人前来安慰，便只有这表面上薄情寡言的天界判官偷偷送来了一壶酒。

虽然温离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不过有人关心她，是件很开心的事。

温离不经意见看向湖面，这才注意到这湖水绿到发黑，隐约还透着星点般光亮，她正想伸手触碰，被萧白拦下。

“此乃渡川河，湖底压抑着怨鬼的戾气，若是喝下或是触碰，极容易化作失了心智的怨鬼”萧白沉声解释道。

渡川河是鬼界边缘的河流，难怪此处的天空不似鬼界镇上那般赤红。

温离收回手：“其他界的人喝下会如何？”。

“凡人无碍。但若是魔界与天界的人则会出现幻觉，再次经历一回自己内心最痛苦的回忆，直到疯魔而死”萧白淡声道。

“这下知道了吧？你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是鬼！可别乱碰”萧黑絮絮叨叨者，他忽然声音压低，生怕别人听见：“趁着主上不在，你能不能偷摸跟我讲几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实在是好奇，但我可不敢再去问主上了，白白会打死我的！”。

“...他说我救过他，不过我不记得了”温离也很是纳闷。

“这”萧黑也摸不着头脑：“你一个凡人救了咱们鬼主？太荒谬了”。

温离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萧黑突然眼前一亮：“我知道了，鬼主这些日子总不在鬼界，该不会就是去了人界，然后机缘巧合下被梨娘子所救！”。

这猜测根本不可能。

她自打仙门擢选后便没空再偷摸下凡。

“…你是说鬼主好些日子都不在鬼界？”温离狐疑道。

萧黑还没回答，便被萧白打断。

“梨娘子，我们到了”。

温离只好先收住话语。

目光一转，身后的河流隐没于浓雾中，船停在了片空地上。一座富丽堂皇，比温离的终南仙宫还要奢靡的宫殿映入眼帘，不用多说，这一定是司诡的住所。

他竟这么随便将温离带到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