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一路上都能感受到不同的目光盯着自己,直到进了大厅看见了里面坐着的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后,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过去抱住男人,依偎在那厚实的怀抱当中,哭闹着说:“爹爹。”
中年男子红了眼眶,环抱住他:“哎,儿啊,爹让你受苦了。”
说着将他从自己怀抱当中揪了出来:“对了这些年爹时不时往那里送信你有收到吗?乖儿子你看你都瘦了,是该好好补补了。”
沈灼擦拭眼角的泪水:“爹,我能不进宫吗。”
南宫五渊本来都快忘了这个事结果被自家儿子一提醒,又想起来了,冲着外面喊:“来人,快准备马车先送公子进宫。”
又扭头看他:“怀川啊,进宫之事刻不容缓,陛下召见你肯定有陛下的良苦用心,你先去吧,等回来爹爹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好不好。”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哄小孩呢?
沈灼呆愣原地:“爹,我换件衣裳行不行。”
南宫五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家儿子穿什么都好看,不用换了,等回来爹给你准备一屋子衣裳。”
沈灼:“…”
看来是说不通了。
他被自家爹爹推脱着出了府门,外面一辆马车已经准备就绪,车夫笑着看他,“少爷,你放心,有我送你,指定最快到达。”
沈灼恋恋不舍的看向南宫五渊,面前这位中年男人看上去憨厚老实,可实际长相一点都不,甚至还有点让人畏惧,紫色休闲长袍覆盖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脸胡腮眼睛清明却有点小弯笑眼看他:“怀川啊,去吧。”
这哪像是分别十几年的父子,怎么感觉他好像只是出去游玩了一阵时间,两人似乎并没有分开一样。
沈灼被推搡着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人,小川冲他摇手:“少爷早去早回。”
我看去了就回不来了。
沈灼心里暗戳戳的想。
马车缓慢行驶,前面传来马蹄声和马的叫声,他看着外面的光景流逝在眼前,这有点太快了吧,他感觉自己等会都要吐在车上了。
扶着马车门框探出头,拍了拍车夫,“那个叔能不能商量点事,咱能慢点不,我晕车。”
车夫皱了皱眉,低声询问:“少爷是哪不舒服吗?”
沈灼连连点头:“对,对对,慢点吧,我头有点疼,”他扶着头假装很痛的样子。
车夫收紧了缰绳,马车像乌龟行驶一样缓慢的在街上挪动,于是半个时辰就能抵达的路程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面前红墙瓦砖堆砌,宫门口有棵歪脖子树,沈灼真想吊在那,师父告诉过他远离皇帝,如今他被召进宫看来是必须要与皇帝见上一面了,这可怎么办,心里却在默默祈祷,只这一次,下不为例,师父,您能原谅我的吧。
车夫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少爷,您这是在拜神吗?”
沈灼笑了笑,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宫门口站着个穿一身紫袍的太监,在看见他后迎面走来,“叔,你那个能不能等我一下?”
没有等来回应,他迟疑了片刻转身一看,哪还有什么马车,不远处只能看见马车影子了。
沈灼:“????”
可当再次转身后,紫袍太监已经走进自己,谄媚的笑,声音纤细,让人耳朵不舒服:“南宫公子,陛下有请,您真是一点儿时间观念都没有,奴才可是在此候了您许久啊。”
沈灼掏着耳朵:“那个公公,既然我都已经错过时间了,那我就先走了。”
紫袍太监翘着兰花指道:“别啊,您走了,陛下可是要奴才的命啊。”
沈灼嫌弃的说:“公公,你能不能别翘,”他演示了一遍,“这个啊。”
紫袍太监摇头:“那不行,哎呀,我怎么被您带跑偏了,赶紧陛下在寝宫候着您呢。”
“你说哪儿?”
“寝宫啊。”
…
左拐右拐,绕圈转右后,他被带到一处偏僻的宫殿面前,殿外金光泛滥,殿内阴气沉沉。
可蜡烛却几乎摆满了整个殿宇,夜明珠堆砌在角落,亮堂堂的他有些适应不过来,这屋内的光似乎比外面的还亮。
沈灼被推入殿内,紫袍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走了,“?”于是他只能往里走,里面的丫鬟还不少,有的擦拭玉盏,瓷瓶,有的擦拭窗户,更换帘子,给鱼喂食,更换蜡烛等等。
目光瞥见一道鲜红衣袍的人立在烛火旁,三千青丝散落背后。
不过有一说一这身形也太熟悉了吧。
他大着胆子往前走,伸手拍了拍面前的人,“兄弟?你看啥呢,见没见陛下?”
此话刚一出口就感觉空气瞬间凝固了,周围的丫鬟和下人大气都不带出的,动作也停了一瞬,很快又继续干活。
沈灼不置可否,走到那男子身旁盯着他所看的地方疑问:“这烛火有什么好看的?”
眼睛却忽然瞥见这人脸上戴着个银色面具,下巴很尖细,瘦的几乎要脱相了,就在他看的功夫,胳膊不知被谁碰了碰,他动了动胳膊,那人还在碰,于是不耐烦的转过身,就看见一个太监打扮人给他使眼色。
严公公挤眉弄眼了半天面前这位公子还真是一点都不懂规矩。
“你眼睛是不是进什么东西了?”沈灼关心的问。
严公公点头将他一把拉了出去,来到殿门外,长舒了口气:“南宫公子啊,您是真不知道您刚才面前那位是谁?”
沈灼摇头:“谁啊?”
严公公:“今日谁要见您。”
沈灼:“陛下。”
严公公:“您刚刚面前那位就是陛下,说话口无遮拦的,南宫家主就这么教您的。”
沈灼顿时石化住了,一字一句道:“你说谁,刚刚那位是陛下?”
严公公:“是啊,还不赶快进去向陛下认罪。”
沈灼莫名其妙再次被推了进去,这次他刚进去那位阎王爷已经来到他面前唇角勾着浅笑,说了句:“你们都下去吧。”
“是。”所有丫鬟下人都纷纷退下,殿门被关上,沈灼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根本不敢抬眼看低着头:“陛下,恕小人刚刚眼拙,不知是陛下,您,还望恕罪。”
只见上方传来闷笑声:“谁说要治你的罪了。”
沈灼抬起头问:“陛下您不治我罪,那…陛下为什么要召我进宫?”
“难道召你进宫就是要治你罪不成。”司御似乎都要憋出内伤了,朝着转角那处走去,顿了顿又扭头看向后面的人,“不跟过来?”
沈灼反应过来,小步跟着他,司御坐在桌案前拿起毛笔,展开面前的纸张,写着字,字体流转坚硬瘦颈笔锋有力婉转弧度完整笔锋流畅,写出的字更是漂亮到极致,在这张泛黄的纸张上都凸显不出字体的完美,写到一半突然动了动脑袋,“磨墨。”
“是,”沈灼动作缓慢的开始磨墨,磨的他手指酸痛,才磨出一点墨汁,眼神却偷瞄正在写字的司御,忽然看到他那袖口被挽下去的时候,手腕上有一串红色佛珠,带在那白嫩瘦弱的手腕上显得格格不入,可某人却是勾了勾唇,蘸了一点墨,继续写。
沈灼歪头看着这位世人口中的暴君,写出来的字确是一绝,他们都说皇帝滥杀无辜只知道享乐,可如今见到才发现,这皇帝都瘦的只剩骨头了难道是享乐享成这样的吗?
看来他人口中的话还是不可信的,他只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也只信自己所念所想的。
他觉得面前这位帝王本性并不坏,应该能当上一个好皇帝,恐怕是有什么事情阻止住了他。
司御支着下颌看他,“发什么愣?”
沈灼停止住思想笑着问:“陛下,您叫我过来不是单纯的写字吧。”
他感觉面前这个人很熟悉,似乎见过不止一两次,可怎么可能当着面前这位说出来,这位可是九五至尊,要是一句话说错了不但搭上自己的脑袋,还搭上九族的脑袋。
“聪明,朕想要你留在宫中。”司御蠕动着嘴唇,沈灼显些有点站不稳,脑袋嗡嗡作响,“啊??”
“陛下,你我不过只见了一面,为何要将我留在宫中,我…”
“你不愿意?”司御语气都变了许多。
沈灼吓得摇头:“不,不,不,我愿意我愿意,陛下想让我什么时候来我就什么时候来。”
司御笑问:“你怕我?”
沈灼哈哈:“没有啊,陛下又不是恶鬼,我干嘛要怕啊。”
司御袖子下的手紧了紧,看向他的眼神犀利了几分,语气都变得细的让他听不真切:“是啊,朕又不是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