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然抬眸,眼底闪过惊愕:“皇兄当初看到的,就是这枚玉佩?”
皇帝微微颔首,继续道、
“当年太祖打下这片江山,实属不易,他耗费数十年,死伤无数,也只打下几座城池。若非有一众兄弟生死相随,他恐怕早就放弃了。
众兄弟中,有一位姓刘的,才能最为出众,此人不仅熟读兵法,更擅于治理城邦。太祖便将他留在后方,负责治理城内事务,而他自己则心无旁骛,继续在外征战。
就这样十几年过去,前朝终于走向灭亡,太祖率大军抵达上京时,众人推举他登基为帝,可太祖那时无心帝位。”
说到这里,皇帝朝他笑了笑:“别说,你这点倒是与太祖很像,你们都只爱征战沙场,不恋江山啊。”
韩元修听罢,一时默然不语。
见他露出这般神态,皇帝就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接着道。
“太祖本欲将帝位让于那刘氏。他早就看出对方有治理之才,觉得此人比他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谁知,那刘氏兄弟却未留一言,便举家离开了。”
“他明知先祖要让位于他,竟还是走了?”韩元修听罢,难以置信。
“是啊,说起来,此人也是一个妙人。”
“他离去时,留下这双鱼玉佩的其中一半。太祖一直珍藏在宝库内,并留下祖训,韩氏子孙世代铭记刘氏恩义,若日后刘氏后人有难,无论何时何地,必须倾力相助。”
“所以那个面具男子,便是这刘氏的后人?”
听到这里,韩元修只觉荒唐。
“正是。”
皇帝点头,将玉佩放于掌中,无意识地磨蹭着。
“起初我也不确定,直到我看见那孩子佩戴的玉佩,才确信了。”
自此,整件事就清晰起来了。
当年刘氏先祖对皇位并无兴趣,离去时甚至未与先祖见上最后一面。
可谓淡漠名利,人品高洁。
再反观如今刘氏后人的行事,却是野心勃勃,甚至是心术不正。
他们早早便开始布局,就为了能有朝一日取而代之,坐上至尊之位。
照眼下这态势,若是得不到,他们很有可能会将整个东齐覆灭。
“皇兄是因先祖留下的祖训,才任由其如此行事?”
“你当真以为,先祖是因刘氏有从龙之功,才对他们格外优待?”
不待他回答,皇帝便摇头否认。
“实则不然,这刘氏不仅有从龙之功,更有救命之恩。”
原来当年刘氏长子曾随先祖征战沙场。
一次回城途中,他们遭遇伏击,这刘氏之子为护卫先祖周全,拼尽全力,最终战死沙场。
正因有着这份恩情在,先祖才对刘氏一族格外厚待。
韩元修听后,面上无丝毫动容,反而露出不以为然之色。
即便有这层恩义在,他也难以苟同。
如此优待,哪里是报恩,分明是养虎为患,助长对方的野心罢了。
回想起前世的种种经历,韩元修的脸色愈发阴沉。
“皇兄,刘氏此次做下这等恶事,您莫不是还想就此罢休,放任不管吧?”
皇帝迎上他质疑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这只是一方面原因,其实,还有其他顾虑。”
见他又不肯直接说出,韩元修顿时没了耐心。
“事到如今,皇兄还要瞒我?”
皇帝手肘撑住桌面,以手扶额,低低叹了口气,似是愁闷不已。
片刻过后,他再度抬眸,眼神平静地望着韩元修,声音前所未有的疲惫。
“此事,我也是近几日才得知,刘氏一族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庞大,他们似是成立了一个组织,专门培养像韩屹这样的孩子,目的就是逐步替换各宗室与世家之子,以此来谋求权利。
而这个组织的规模、数量和位置,我们还未掌握。若想彻底铲除他们,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若不能一击即中,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大概是近日听到了太多骇人之事,以至于韩元修听完这些,内心竟是毫无波澜,反而让他的心绪平静下来。
“皇子他们都敢随意替换,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这也恰好印证了密报上的内容,他眸色沉了下来。
抬眼看向皇兄,语气不容辩驳。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放任他们继续猖狂下去,”
皇帝自是知晓他的脾性,闻言,露出一抹欣慰地笑,点头道。
“就知你会这么说,我还是那句话,今后该怎么做,都由你决定,皇兄已经老了,这江山,终究还是要交由你的手上。”
说罢,他又忍不住低咳起来。韩元修见状,也顾不得其他,立即起身,为他斟了一碗水。
“皇兄,您先歇一歇,缓口气再说。”
皇帝伸手接过茶盏,饮了几口,才将咳意压下。
“你看,皇兄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皇兄!”
皇帝朝他摆了摆手。
“说来这也算是我的私心,本该在我这里了结的事,眼下,却要将这烂摊子留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