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男子不知在想什么,一言不发地垂着头,并未看那婆子。
听完前因后果,江朝面色复杂,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大殿一时寂静无声,唯有那假江离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扬手就要打那个婆子。
“你胡说!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子!”
婆子吓得忙往一旁躲去。眼见着场面要失控,几名侍卫匆忙上前,将几人拉开。
“罢了,此事不急于一时,先将他们二人押下去罢。”
上首的皇帝不耐烦得朝几人摆手。
韩元修正想出言阻止,见皇兄面露倦色,他才按捺住了。
江朝看了眼儿子,拱手退了出去。
待人全部离去,韩元修连忙起身,一脸关切地看向皇兄。
“皇兄,可是身体不适?”
皇帝轻抚着额头,低声道:“无妨,只是让他们吵得有些头疼。”
韩元修眼底闪过忧色。
过了半响,皇帝抬眼:“此事,你怎么看?”
“此事尚有诸多疑点,此人无缘无故将首辅之子调换,其背后的目的,我们还无从得知,需细细查问,”
皇帝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韩元修又沉声道:“皇兄,此事非同小可,需尽快找到幕后之人,查清楚他的目的,才好提早防范。”
“嗯,你行事素来稳妥,此事便交由你来查办。”
皇帝听罢,露出一抹欣慰地笑,似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韩元修有些急:“皇兄,此事不可大意啊!”
皇帝却朝他摆了摆手,随即起身:“此事交由你,我很放心,去忙罢,我也乏了。”
说罢,便扶着侍从的手往内室去了。
韩元修无法,只得压下心底的疑惑,默默从崇明殿退出来。
皇兄对此事的态度有些奇怪,仿佛早就知晓,是他的错觉吗?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眸色一沉,抬手示意,属下随即上前。
“那个婆子,你们是从何处寻来的?”
属下如实回禀道。
“那婆子人就在上京,我们凭着首辅府下人的描述,在城郊一处僻静小院里找到了她,她见到我们并不慌张,像是早就料到我们会去一样。”
竟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思及此,他心下一凛,沉声吩咐。
“速去一趟那院子,细细查问周围的人,她是何时住进去的,这几日又与什么人来往,务必打探清楚。”
“是,属下遵命!”
此后数日,他就留在宫中,亲自审问那假江离与婆子。
查得越深入,他心中的不安越重。
“那人的模样,你可还记得?”他语气淡淡。
婆子连忙摇头:“那个人一直带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脸。”
“好,那我再问你,既然你已经离开上京,为何又回来?”语气骤然转冷。
“是,是一位大人安排我回来的。”
婆子语气哽咽:“当年那件事,一直压在我的心头,我只想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不然实在无法面对小姐的在天之灵啊!”
说到这里,她又掩面抽泣起来。
“大人?”韩元修眉梢微挑:“他与你说过来历?”
“那倒是没有,不过瞧他那一身官服就知是个当官的。我以为……是江首辅发现了当年的事,我这才没多问,跟着那人就回来了。”
“是他亲自带你回来,还是命手下安排的?那人的长相,你可还记得?”
“那位大人没有与我同路,他安排了车夫送我来的上京。”
想了想,她又说:“那大人一直戴着个斗笠,看不清脸,不过那个车夫,我还有些印象。”
一旁的侍从闻言,忙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便带来一位身着长袍的中年男子。
那人一见到韩元修,便躬身行礼:“草民,见过靖王殿下。”
修林不耐地催促他:“行了,快些准备吧。”
中年男子连忙放下布包,从里面取出笔墨纸砚,那婆子这会才看出,此人是个画师,随即也放下心来。
见他准备好了,韩元修随即起身,目光落在婆子身上。
“将你看到的那个人,面貌描述出来,越详尽越好。”
“好好,殿下是要寻那个人吧?老奴一定配合。”婆子忙不迭点头应下。
将这边安排好,韩元修又提审了那位假江离。
自从进了大牢,见识到这里的各种刑具后,假江离便不再像先前那样硬气,终于肯说出实情。
“我只知自己不是江离,可我自己是谁,却是记不清了。”
据他回忆,那个时候,他整日吃不饱饭,只能在街边乞讨。
一日,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找上他,说可以带他去过好日子,只要扮演好一个人。
他那时年岁太小,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但过好日子这句他听懂了,于是便答应了。
“那人一路把我带到上京,到了首辅府门外,他就走了,恰好有个下人出来,看到我,以为我是江离,就将我领进府去,从此我便成了江离。”
三四岁的孩童,又瘦得脱了相,家人一时认错了也有情可原。
可随着年岁渐长,容貌改变,家人岂会毫无察觉?
江朝为何会留一个假儿子在身边?
今日假江离的身份败露,江朝面上竟不见丝毫动容,究竟在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