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朝终于不似先前那般淡定,青袍男子不禁露出一抹自嘲。
“江首辅这会倒是急了?”他随即摇了摇头:“我不知他的身份,只知他在朝为官。”
“你与他相处这么多年,怎会不知他的身份?我看你就是故意不肯说。”
他猛地提起青袍男子的衣领,眼底满是寒意。
“不论你是何身份,只要威胁到我府上安危,我绝不饶你!”
“你不饶我?呵,你宁愿守着一个假儿子,也不愿看看自己的亲儿子吗?”
江朝气急:“你胡说什么!”
“你分明已经信了我的话,却仍对我这般冷漠,不就是因为那个假儿子吗?”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自殿内响起。
青袍男子捂住脸颊,嘴角的笑意不变:“这是被我说中了。”
“江朝,冷静点。”
皇帝朝韩元修使了个眼色。
韩元修随即起身,走到江朝身旁:“江首辅,先将事情问清楚,再责备也不迟。”
江朝自知方才有些失态,忙转过身,朝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恕罪,方才是臣失礼了。”
“罢了,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先坐罢。”
江朝拱了拱手,便再度坐下来。
这时,侍从呈上一物,皇帝看了一眼,有些不解:“这是何物?”
不等那侍从回答,江朝立马起身解释道。
“回陛下,这枚平安符乃爱妻生前为爱子所求。”
接着,他便将那月牙胎记的事也一并说了。
皇帝与韩元修听罢,心中只觉唏嘘。
当年江府发生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
那年,首辅夫人刚诞下江离不久,便故去了。
江朝因痛失爱妻心情郁结,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于公务上,整日不着家,对江离这个幼子更是疏于关心。
而江老夫人那时,身体也出了状况,更是无暇顾及其他,只能由奶娘与侍女照料小江离的日常起居。
大概也是因此,才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孩子三岁那年,竟意外走失。
得知消息,府里上下皆着急得不行,江老夫人将府内下人都遣出去寻人。江朝还特意去官府求助协查。
可他们出动了那么多人,找了整整一年,却半分线索也无。
正当他们想要放弃时,那孩子却自己回来了。
当时孩子已经瘦得脱了相,他们只顾着心疼,却忽略了许多可疑的细节。
不成想,那孩子竟真是个假的。
这边问得差不多,韩元修便命人将假江离传召过来。
只是在种种证据面前,他还坚称自己就是江离。
“当年你不过是一个稚童,失踪的一年里,你是如何度过的?又是什么人将你带去首辅府的?”
韩元修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江离面上仍是淡定:“我不记得了,我那时还小,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
“哦,记不清了?”他眼神微沉:“那与你一同出府的那个奶娘呢?”
江离垂眸,语气含糊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别问了。”
“看来你是不肯老实交代了。”
韩元修抬眼看向皇帝,见他没有反对,便轻击两掌,侍卫随即押着一个穿着破旧的婆子进了大殿。
那婆子看到殿中的皇帝与韩元修时,吓得立马跪下行礼。
“民妇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清来人,江离面上终于露出一丝慌乱,而奶娘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疑惑。
韩元修将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随即问那婆子。
“当年是不是你,故意将首辅之子引出府?你究竟有何目的,从实招来!”
婆子吓得‘砰砰’磕头求饶:“陛下饶命啊,民妇,民妇当年也是被逼无奈啊!”
此事她放在心底许多年,每日都惶惶不安,几日前被人寻到,她索性不再隐瞒,将当年之事一一讲明。
她原是夫人身边侍候的丫鬟,到了年纪便放出府嫁人。
可府外的日子并不好过,恰逢夫人临盆,得知她的处境,夫人便又将她召回府做了奶娘。
起初几年日子还不错,即便夫人不在了,她凭着与夫人的这层情谊,仍能留在府里照顾小公子。
可她男人不知怎的突然染上了赌瘾,还欠了一屁股债,仅有的一点家底也被他掏空了。
债主日日上门闹,有一次甚至还抓了他们的儿子要挟。
她是真的怕了,走投无路之时,她男人带回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说,只要帮他完成一件事,那些赌债便可一笔勾销。
夫妇俩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心动。
“那个人让我将小公子迷晕,然后交给他。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她眼泪不断往下流,语气哽咽:“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他。”
话音未落,她双手捂脸,自责地呜呜哭了出来。
她哭得伤心,在场几人却无一人动容。
韩元修冷声打断她:“你可还认得出那个孩子?”
婆子闻言,顿时不哭了,抬眼看向殿中的二人,毫不犹豫地指向那青袍男子。
“他就是小公子啊,那眉眼,那神情,像极了首辅,错不了的。”
说罢,她又庆幸地笑了:“还好,还好小公子你无事,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