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阿斐!”
离那小院远了些,身后也没人跟着,陆衔蝉看着朱思斐背影低笑:“阿姐,当真是有恃无恐。”
朱思斐回头瞥她一眼,仍没什么好脸色:“难道我说得有错?你会伤我?”
“不会。”
陆衔蝉没有半分犹豫:“你阿娘朱飞鱼是我家长辈的至交好友,她不曾做过半点对不起我家之事,是雍州墓,碑上有名之人,我敬之不及。”
“你阿爹又于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我不仅不会伤你,还会护着你。”
“阿姐何时与我去相府一趟?”
“相爷一直想要个女儿,他若知道你的存在,定然会开心得找不到北,把你捧在手心,如珍似宝。我敢与阿姐打赌,就算你只是在丞相眼前晃悠,他也能一眼认出你来。”
朱思斐拽着铁索,攀上石壁。
她居高临下看了眼陆衔蝉:“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是丞相的孩子?我只是个孤儿,恰巧有那么一点远支摩罗王室血脉,这才被尊为小统领。”
石壁上一个小洞口,侧身进来后,内里别有洞天,头顶的天井透着光,百余米深的溶洞被人工凿开,修成圆形,让阳光恰好照着这小院,如外头白昼一般。
入夜,或许还能在房顶看看星星。
陆衔蝉抬头望了半天,垂头看见她不耐的眼神,快走两步,跟朱思斐进了屋:“阿姐放心,就凭你这名字,还有模样,我绝不会猜错…”
“猜测…嘁”
朱思斐径直走向柜子,从里头翻出一床被子,丢在地上:“我这没有多余的床榻,你打地铺吧。”
“阿姐可真冷血,我…”
陆衔蝉忽然跪倒在地,连着呕了两大口血。
驼长老出手狠辣果决,没有半分留手,要置她于死地,她一直强撑着与他周旋,如今远离了他,骤然放松下来,却是再也支撑不住。
朱思斐一愣,她蹲下、拧眉、眯缝着眼,盯了陆衔蝉半天,才扬起眉峰恍然道:“东陵花散有效,你是在虚张声势!”
陆衔蝉拼尽全力翻身,平躺在地上:“哈——被阿姐发现了。”
东陵花散药效未过,又伤上加伤,她连手指都不想动弹,强撑至此,已是极限了。
朱思斐在屋里绕了一圈,扯下系床幔的绳子,三步并作两步过来,麻利地按往陆衔蝉,将她双手挟在身后:“我们竟然被你唬住,你这厮,就该在地牢里待着,待一辈子!”
“待不了的…”
“嗯?”
陆衔蝉扯扯嘴角:“我根本不会被关进地牢,何谈待一辈子?你师父若是知晓我在虚张声势,会立即杀了我。”
“阿姐不是恨我吗,干脆…你来动手好了。”
朱思斐用膝盖抵着陆衔蝉后腰,一圈圈往她手腕上缠绳子:“你以为我不想杀你?是阿兄不许我们动你,连接近你都不许,我师父也不可能杀你,最多帮我们瞒着阿兄,把你藏在他新挖的地牢中。”
陆衔蝉听见这话忍不住发笑,胸腔一震,肺腑里淤血也往上走,随着她的喘息,发出阵阵呼噜声:“咳咳…你师父知道的可比你多多了,他方才那一拳,就是奔着我性命来的。”
“阿姐不是说,不知道我阿爹是谁吗?你师父知道,他是当年雍州旧事的参与者之一,是我的仇人之一。”
“我不想死在仇人手里,还请朱家阿姐,看在先辈交情份上,给我个痛快。”
朱思斐揪着陆衔蝉前襟,将人提起:“我真是受够了,你说我阿兄是你的仇人,现在又说我师父是你的仇人!我们摩罗一族都是你的仇人吗!”
“说!你阿爹是谁!我们摩罗族怎么他了!”
这姑娘被奚承业保护得太好,手上不曾染血,又什么都不知道,先辈的情意压着陆衔蝉,以至于她在面对朱思斐时,总有一种这是‘自己人’的错觉…
“陆渊。”
陆衔蝉静静看向眼前的姑娘,那双蓝色大眼睛倒映着她的狼狈样,半边脸都是血。
“我阿爹是陆渊,太平十六年,奉命镇守雍州城的宣威大将军,安国公陆渊。”
“迎和宫案发当夜,戎人二王子苏赫亲口告诉我,是摩罗人打开了雍州城门,他说雍州城守住了,戎人撤军之后,有人领着摩罗人…”
她声音很轻,在这寂静之中,显得有些可怖:“砍了我阿爹的头。”
朱思斐面露震惊,她松开陆衔蝉,后退两步:“你骗人,雍州城破是因为陆渊弃城叛国,城门是他打开的,他恨你们的皇帝,所以带着他全家去了…”
她看着陆衔蝉,声音梗住,转身向外跑去:“我…我要去问师父!”
陆衔蝉摔在地上,又咳了血出来,她看着朱思斐背影神色一变——驼长老与奚鸢、奚承业明显不是一条心,这姑娘如此鲁莽去问,恐有性命之忧!
“你别…”
朱思斐已钻过石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