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思斐回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篱笆小院中,驼长老和陆衔蝉面对面坐在桌前,有说有笑,举杯畅饮,阿阙捧着酒壶侍立一旁,像个乖巧的小酒童。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驼长老:“师父…你…我…这…怎么”
“朱姑娘回来了!”
陆衔蝉起身来拉她,半推着她落座,还自来熟地取了杯子,要为她倒酒:“我还与长老夸阿姐来着!”
朱思斐嫌弃地推开陆衔蝉:“我就说我怎会捉到陆山君,原是噩梦…哈哈!”
她从阿阙手中夺过酒壶,直往嘴里灌,被酒味儿呛得剧烈咳嗽,五官皱在一块儿。
“噗…咳咳咳咳咳!”
陆衔蝉掏出帕子递过去:“阿姐不会饮酒?”
朱思斐抹去呛出来的眼泪,艰难出声:“这又是什么好东西不成!烧嗓子又呛人…”
陆衔蝉晃晃酒杯,望着杯中琥珀色酒水,敛眸低笑:“烈酒化愁思,能销人魂、去苦痛,让人思无邪,不过阿姐说得对,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难喝死了。”
“陆少侠是懂酒之人!老夫敬你一杯…”
“敬什么敬!”
朱思斐抬手打翻驼长老的酒,毫不留情戳破虚伪假象,她指着陆衔蝉,愤愤道:“师父为何会与她饮酒?您忘了继明阿兄吗?就算…就算大统领不许我们杀她复仇,至少,也不该和仇人同桌畅饮吧!”
陆衔蝉托腮看她:“那阿姐想长老怎么办呢?”
“阿姐不必对你师父失望,长老方才已为你继明阿兄复仇,此番,是顾虑大局,不得已而为之。”
她掩住唇,柔弱地咳嗽两声,袖口移开,一片殷红,竟真的咳了血出来:“呐,你看,他重伤了我,那椅子,还有这位阿阙小弟皆可为我作证。”
陆衔蝉轻轻拭去嘴角的血,似嘲非嘲道:“再打下去是要死人的。”
驼长老抬眼,他知道自己方才那一拳,被陆山君挡住,看她模样,尚有一战之力,再动起手来,两边皆讨不了好。
他状似无奈道:“陆少侠为避杀身之罪,自愿加入摩罗,是我等的福气,她受了为师一拳,已然足够,为了摩罗族的未来,徒儿,莫要再无理取闹。”
朱思斐并不搭理驼长老。
她拔了兵器,将弯刀架在陆衔蝉颈上:“陆山君,你以为装装可怜,吐上一口血,我就会信你伤重?说!那迷烟对你无效,你为何会跟我来此!”
“阿姐的敌意,来得真是莫名。”
陆衔蝉垂眸瞥了眼弯刀,神色依旧如常:“大殿那日,你家大统领拿着我的东西,砸得我昏睡数日,我难道还不提前防备?”
她意有所指:“我为何来此,阿姐难道不知?”
朱思斐似是没听懂陆衔蝉的话中话,她眉宇颦蹙,冷声道:“你是瞧准了大统领不许我们杀你?”
她的手紧紧握着刀柄,锋芒寒光再度逼近一分:“我挟你来此,只为困住你,护我兄长周全,你想留在这,可以,滚去地牢里待着!我摩罗族只有这一个地方欢迎你!”
“阿斐!”
“好。”
驼长老和陆衔蝉的声音叠在一块儿,他讶然看向陆衔蝉,脑中千丝万絮,想不清她为何会同意。
陆衔蝉满脸温和笑意:“若我宿在外头,诸位今夜怕是都睡不踏实吧?我何必自讨没趣?牢房便牢房,陆某累了,只想寻个地方睡觉。”
“待陆某歇够,会自行离开。”
她语气稀松平常:“我机关匠,有这个本事。”
驼长老对上陆衔蝉眼神,被她那波澜不惊的模样,震得心中一凛,他不敢再赌下去,沉声命令道:“阿斐,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父,便放开陆少侠!”
……
……
驼长老斥道:“阿斐!”
朱思斐气愤收刀:“行!让她住我房间!”
驼长老为难地看向陆衔蝉:“陆少侠您看…这…”
这人想让她和朱思斐住在一起…既是试探,又是监视,留了情面,又不至于让她在不渡川的地盘四处闲逛,知晓什么不该知晓之事。
陆衔蝉泰然笑道:“但凭长老安排。”
“不行!”
阿阙眉头紧锁,看朱思斐的眼神全是担忧,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长老,若陆山君有异,伤了阿斐,如何是好?”
驼长老轻蔑地瞟他一眼,眼神阴冷,暗含威胁。
朱思斐冷静些许,她攥着陆衔蝉胳膊,往一条小道走,把老少三人甩在身后,留下一句:“阿阙放心,陆山君不会伤我。”